第17章
笨拙奶爸與觀察期起始（上）
醫院的VIP病房裡，彌漫著消毒水與淡淡奶香混合的奇特氣味。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溫晚靠在升起的病床上，臉色依舊蒼白，但比起生產那夜的虛脫，已多了幾分生氣。她小口喝著林悅遞到唇邊的溫水，目光卻平靜地落在病房另一側。
那裡，陸霆琛正如同麵對一項極其精密且困難的商業談判，全身緊繃地站在嬰兒床旁。
月牙不知為何哭鬨起來，小小的臉蛋皺成一團，哭聲嘹亮。陸霆琛如臨大敵，試探性地伸出手，那笨拙的姿勢仿佛要去觸碰一枚定時炸彈。
“托住頭！陸霆琛你笨死了，那是你閨女不是地雷！”林悅看不下去，放下水杯叉腰指揮。
陸霆琛額角滲出細汗，依言調整手勢，小心翼翼地將女兒抱了起來。那柔軟的、溫暖的、隨著哭泣微微顫抖的小身體落入他懷中，瞬間讓他僵成了雕像，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放輕了。可月牙絲毫不給麵子，哭得更大聲了，小拳頭在空中揮舞。
“是不是尿了？”溫晚輕聲提醒，聲音帶著產後的虛弱，卻異常清晰。
陸霆琛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將孩子放回嬰兒床，看著那複雜的尿不濕，如同在看一道無解的難題。他深吸一口氣，回憶著偷偷看過的視頻步驟，動作僵硬地解開。果然，尿不濕已經沉甸甸。
接下來的場麵堪稱災難。新的尿不濕被他扯變了形，粘貼時不是太鬆就是太緊，嬰兒濕巾抽出了一大堆散落在旁，他甚至分不清哪麵是正麵。等到終於勉強換上，他的西裝外套沾上了不明水漬，額發被汗水打濕，模樣比處理完一場跨國並購案還要狼狽不堪。
而溫晚，始終安靜地看著。沒有幫忙，沒有指點，也沒有嘲諷。她的眼神平靜無波，像一口深井，倒映著他的慌亂與笨拙，卻激不起絲毫漣漪。這種冷靜的注視，比林悅的吐槽更讓陸霆琛感到無措和……心虛。
他知道，這是審判的開始。
終於哄睡了月牙，另一邊嬰兒床裡的小石頭又發出了哼唧聲，似乎是餓了。泡奶粉的任務再次落到了陸霆琛身上。
他拿著奶瓶和奶粉罐，如同研究精密儀器。水溫要40度？他反複用溫度計測量，兌了熱水又加涼水，折騰半天。奶粉勺的比例？他嚴謹得像在調配化學試劑，平刮掉多餘的奶粉時，手指都在微微發抖。
當他終於將自以為完美的奶瓶遞過去時，林悅隻用手背一試，就翻了個白眼：“大哥，你這是要燙死你兒子嗎？”
陸霆琛：“……”
他默默收回，重新兌水，冷卻，再次測量。這一次，溫度合適了。他看著兒子小石頭用力地吮吸著奶嘴，那雙像極了溫晚的烏黑眼眸半眯著，一副滿足的模樣。一種奇異的、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如同細微的電流，悄然竄過他的四肢百骸。他維持著喂奶的姿勢，僵硬，卻不敢動彈分毫，生怕打破了這片刻的安寧。
下午，月牙再次哭鬨不休，無論是喂奶還是換尿布都無法安撫。陸霆琛抱著她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姿勢依舊別扭，嘴裡發出一些他自己都覺得尷尬的、毫無意義的單音節哄慰聲，收效甚微。
溫晚靠在床頭，安靜地翻著一本育兒書籍，似乎完全不受乾擾。
陸霆琛的耐心在女兒持續的哭聲中漸漸告罄，挫敗感如同藤蔓纏繞上來。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想求助一旁的月嫂時，他無意中將月牙豎抱起來，讓她的頭靠在自己肩頭，輕輕地、有節奏地拍著她的背。
奇跡般地，月牙的哭聲漸漸小了，變成了委屈的抽噎，最後，在他並不寬闊卻莫名讓人安心的肩頭，打了個小小的奶嗝，咂咂嘴，睡著了。
病房裡瞬間安靜下來。
陸霆琛站在原地，感受著肩膀上那均勻溫熱的呼吸，胸腔裡那顆被商戰磨礪得冷硬的心臟，仿佛也被這柔軟的呼吸熨帖了。他低頭，看著女兒沉睡的側臉，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安然恬靜。一種混雜著成就、感動與巨大責任的澎湃情感，幾乎讓他眼眶發熱。
他下意識地看向溫晚，像是一個渴望得到認可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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