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章
晚上來接你
本就搖搖欲墜的星船已經快被打成篩子了。
尾部引擎拖著半截斷開的管線，在虛空中劃出一道斷斷續續的火舌。
船殼上嵌著十來個還在冒煙的彈孔，每被命中一次，艙內的燈就閃一下。
響子抓著操縱杆，整個人幾乎從座椅上彈起來，嗓門被艦炮轟鳴聲撕得東倒西歪。
“哇靠！這群人瘋了吧？！陸家的黑龍利劍都亮出來了，追我們這條破船到底圖什麼！”
聲音和艦炮落點一樣毫無章法，一邊吼一邊猛地把操縱杆往左掰。
船身傾斜出一個近乎垂直的角度，艙內沒固定的零件嘩啦啦地往一側滾。
“誒誒誒……右邊右邊。”
星船猛地右傾。
老刀半蹲在控製台旁邊，單手穩住自己的重心，煙還叼在嘴角，但煙嘴已經被咬出了新的齒痕。
“年輕人，要穩重……”目光掃過全息屏上那些密集的紅色光點，慢吞吞地說：“左邊左邊。”
星船又猛地左傾。
“到底是左還是右啊！”響子崩潰大喊。
“唔！”身為首領的尤弛卻毫不在意後麵窮追不舍的軍艦，上揚的嗓音甚至轉了彎，“刺激！”
“老大，您先別瘋，先想想我們這趟虧了多少，我好給您報個數，讓您在被打成篩子之前先難受一會兒。”
小聞已經從那本卷了邊的舊本子裡抽出半頁紙，開始飛速記數，連艦炮的落點都沒能讓他抬一下頭。
尤弛哪管這些，他已經把上半身探出艙門，紅發被灌進來的氣流扯成一麵翻卷的旗。
一顆流彈貼著他唇角飛過去，在他耳廓邊緣留下一道滾燙的灼痕，鮮血迅速滲出。
琳琳蹲在艙門內側的藥箱旁邊，抬頭看他一眼，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再伸出去三厘米，會變成向日葵。”
瓜子就是子彈。
尤弛舔了一下嘴角那道灼痕的邊緣，眼底亮起來，眸中閃著異樣的興奮。
老刀看得眉頭一緊：“阿哦，又瘋了。”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響子的聲音比他更快。
小聞翻了一頁紙，像在確認某種正在迫近的資產損失規模。
然後尤弛就毫無征兆跳了下去，從艙門邊緣縱身一躍。
火紅的光點落向左側那片虛空，出乎意料的事情發生了，數十艘陸家軍艦在他落向左前方的瞬間不約而同地偏轉了航向，整齊劃一地朝左追了過去。
甚至最後一艘軍艦是擦著破爛星船追過去的，也不曾停留。
千瘡百孔的破爛星船懸停在原地，側舷還冒著零星的火星。
艙內安靜了兩秒。
眾人看著那黑壓壓的軍艦直直追著尤弛。
響子張著嘴，下巴還沒合上，那句還沒吼完的半截話音被卡在了嗓子眼裡：“我……”
老刀把煙從嘴角取下來，在指尖轉了一圈，又叼回去：“好像，他們隻追老大？”
響子把後半截話咽下去，換了一句：“長眼了。”
“那就好。”小聞把本子合上，放到膝蓋上，又補了一句，“省了不少彈藥”。
然後那艘破爛星船被操縱著，毫不猶豫地向右轉。
方向精準，速度乾脆，沒有一絲留戀。
琳琳抬頭，對著虛空靜靜說：“拜拜，老大。”
尤弛在空中回頭，看到那艘熟悉的破星船正毫不遲疑地駛向與他完全相反的方向，數十艘軍艦齊刷刷追著他。
尤弛：我艸……？
陸秉鈞的辦事速度一向很快，答應伏安的隔日的隔日，就聯係了第一星艦學院的校長，那邊便回了話。
說是有空，隨時可以帶人來。
於是陸秉鈞推了上午的會，換了件常服，牽著伏安出了門。
第一星艦的校長是個頭發花白的老頭，笑起來的時候眼角堆著細密的紋路。
他們去時，老校長正坐在會客室的深色皮椅裡正喝茶，看到陸秉鈞那張臉時，杯沿剛貼上的唇停住了。
“秉鈞。”他把茶杯放下來，像是在整理措辭，“你……居然親自來了？”
陸秉鈞還沒說話，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就從他身後緩緩出。
校長目光在那張白嫩的臉上身上停了一瞬。
“嗯。”陸秉鈞淡淡應了一聲。
他沒有坐下，隻是側了側身，身後的omega順著他的動作自己走了出來。
伏安在離老校長半步的地方站定，淺灰色的薄毛衣邊緣被空調氣流吹得微微晃動了一下，衝著老校長微微彎了一下腰。
“校長好。”清亮的嗓音，尾調軟乎乎的。
說完後，少年就兩隻手自然地交疊在身前，眼睫半垂著，安安靜靜等著。
“這位就是小安了吧？”老校長很是和藹，笑彎了眼。
少年這樣乖巧的性格，似乎很容易討老校長的歡心。
此刻的校長整個隔著那張寬大的桌案觀察著伏安，他早就聽人提起過陸秉鈞那位omega。
訂婚宴上的風聲傳得很遠，連他正在參加跨星學術交流的時候都聽到了幾耳朵。
什麼少年生得漂亮，安靜得不像話，陸指揮官整場宴席都沒怎麼讓人看見他omega的正臉……等等，那些話在他腦子裡拚湊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他第一次來學校，可能有些不適應。”陸秉鈞目光落在伏安微垂的頭頂那截發旋上，“請您多關照。”
話語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被壓得很平，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但對一個不常開口求人的人說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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