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章
老公？
霍矢靈坐在沙發上的姿態很穩，麵前的茶杯沒有動過，水麵上那層薄薄的熱氣已經散儘了。
對麵的陸秉鈞沒有看她，目光從伏安推開門的那一刻起就收了回來，在少年跨過門檻的瞬間精準地對了上去。
伏安看得出來兩人似乎在談正事，所以才不知該退還是進，他害怕自己貿然過去打擾了他們。
陸秉鈞看伏安回家沒有像以往一樣朝他撲來，微皺了下眉，就朝他的方向抬了一下手。
動作不大，伏安卻心領神會，噠噠噠走過去，在其身側坐下來。
那截細瘦的手腕被陸秉鈞不輕不重地握住，帶進自己身側的範圍裡。
“我夫人回來了。”
陸秉鈞將伏安環進自己懷中，指尖落在那白皙的後頸上，沿著那截細瘦的頸椎骨慢慢往下滑，到了衣領邊緣又折返回來，繞著那一小片溫熱的皮膚打轉。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像重複了無數次。
他沒有看霍矢靈，目光一直落在少年身上，甚至沒有抬起來的意思。
像在等著家裡的不速之客主動消失。
霍矢靈沉默了幾秒。
她看著伏安，目光在他低垂的眼睫和微微抿住的嘴角處停了一瞬，然後靜靜移開了。
“不送。”
陸指揮官終於紆尊降貴下了逐客令。
霍矢靈頓了下，這才慢慢站起身。
她站起來的時候，伏安才注意到這個陌生的女人這麼高。
大約有一米八，整個人像柄寒夜中散著冷光的刀，利落鋒利。
“無論如何，我還是希望您能考慮考慮。”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拍：“畢竟，有了陸家助力，那些老鼠很快就能鑽回下水道去。”
說罷，靴跟在地麵上輕輕磕了一下，像被訓練過無數次的步伐，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
陸秉鈞沒有看她，指尖從伏安的後頸滑到他的腰側，輕輕按了一下，手指隔著那層薄薄的灰色毛衣的衣料，沿著伏安的肋骨邊緣摸了一圈。
像在確認少年在外麵確實沒有亂吃東西。
“乖。”他說，隔了一會兒才補了一句：
“知道晚飯要回家吃。”
霍矢靈走出別墅大門，晚風把那截銀灰色的短發吹起來又放下。
副手正靠著車門等著，見她出來便直起身來，目光在她臉上飛快地掃了一圈。
“怎麼樣？”兩個字裡帶著被壓得很淺的期待。
“沒戲。”
霍矢靈拉開車門，坐進去，語氣沒有起伏，像是早知如此。
副手坐進駕駛座，沉默了大約三秒才開口：“那有點麻煩了。”
霍矢靈沒有接話。
她偏過頭，看著窗外那棟被草坪和燈光環繞的建築物正在緩慢地縮小成一幅可以被收進畫框裡的畫麵。
車窗把那些光切碎了，隻剩下零零碎碎的亮斑落在她肩章邊緣那道銀色的獅鷲紋上。
皇室威望在消減。
那些掛著自由軍團旗幟的遊蕩者們在邊陲星域越聚越多，像被潮水推上沙灘的碎石，暗流已經湧到了他們腳下。
四大家族裡，除了主掌皇室護衛隊和律法的霍家，其餘三家都選擇了沉默。
中立是這個棋盤上最安全的顏色。
陸家的沉默她已經料到了，但陸秉鈞對尤弛的圍剿曾讓她以為那道防線鬆動了。
哪怕陸家至始至終隻是追著那一個海盜王不放，那種強勢的，不作解釋的碾壓姿態也足夠讓邊陲那些蠢蠢欲動的視線重新縮回暗處去。
可此刻那扇門在她麵前合攏了，沒留下任何可以撬動的縫隙。
霍矢靈揉了一下太陽穴，指尖按在眉骨與鼻梁的連接處時，她的動作停了一拍。
她又不受控地想起陸秉鈞的omega。
莫臨斯殿下提到過，說那是一個漂亮omega，事實上，確實如此……似乎手段也挺高明。
將鼎鼎大名的陸指揮官都套牢了不是嗎？
窗外車流飛奔，陸家別墅早已看不見了。
霍矢靈收回視線。
那個omega………回家還要彙報一天乾什麼。
怎麼，是幼稚園的小孩兒嗎？
伏安坐在花園的秋千上。
夜色已經完全降下來了，頭頂有零星的星光從雲層的縫隙裡漏出來。
他仰著頭看著那些光點，淺琉璃色的瞳仁裡映出很小很小的幾點亮。
畢竟c733星上沒有這麼多星星，大多數的夜晚是被灰蒙蒙的塵埃層罩住的夜晚，極遙遠地懸在頭頂，沒有邊緣也沒有溫度。
所以他每次看到帝星看這些，都格外專注。
全息腕表亮了一下。
伏安低下頭去，是梅尋。
上一條消息是在一個小時之前：【今天下午的事，你別多想。】
然後被撤回了兩條。
接著的那條是：【我沒看不起你的意思。】
那時候他正在吃飯，沒看到消息。
現在隔了一個小時，似乎是梅大小姐沒了耐心。
【回話。】
伏安剛要回複，然後眼睜睜看著那條“回話”的消息被撤回。
緊接著來了兩條：
【我是說，你可以試試去第一星艦學院讀書，那裡能學到不少知識。】
【以陸家的能力，應該很容易就能把你送進去。】
第一星艦學院。
伏安看著那幾個字，睫毛輕輕動了一下。
他見過這排字。
在他還住在c733星上，還在和阿礫一起去後山翻找那些被丟棄的舊貨時，曾一堆廢鐵和碎紙片裡翻出過一本書。
封麵已經磨損了大半，但那幾個燙金的字還依稀可辨。
他記得那本書裡麵印著一幅金燦燦的教學樓的圖片，尖頂，長窗，被陽光照得發亮的外牆。
本能地，澄澈的目光在那行消息上停了一會兒。
“在和誰發消息？”
頭頂的星光被遮住了。
伏安抬起頭來，陸秉鈞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他麵前，正低垂著眼看他，黑色的衣擺被晚風輕輕翻動。
“是小尋。”
伏安老實回答，在看到他的瞬間，目光就直直落到陸秉鈞臉上。
似乎麵前的人是他的唯一。
陸秉鈞垂下眼簾，聲音裡沒有任何起伏。
陸秉鈞頓了下，輕飄飄掃了眼伏安的腕表，心想，伏安最近好像和梅尋走得有點太近了。
叫她小尋？
明明叫他還是規規矩矩喊著“陸指揮官”，跟個小古板一樣，從來沒有喊過他小秉，也沒喊過小鈞。
哪怕是在受不住時，也是緊緊咬著他，哭著喊“陸秉鈞”……
“你們很熟？”
“小尋很厲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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