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離開此地
柔姹不在意這些流言蜚語。
她本就孤身一人，無親無靠，偌大京城卻無半個相熟之人。
那些市井閒言、刻薄碎語，從來都是左耳進右耳出，也傷不到她分毫。
唯一放不下心的，是怕這些無端謠言連累妙妙姐一行人，平白給人添上不必要的麻煩。
沉默片刻，柔姹緩緩抬眸，語氣誠懇，裹著幾分淺淡的歉意：
“妙妙姐，對不住，是我連累你們了。隻因我的緣故，怕是旁人也要背地裡嚼你們的舌根。”
楚妙妙連忙擺手，滿臉急切地勸慰：
“這跟你有什麼乾係？分明是那些閒人無事生非，胡亂編排罷了，你千萬別往心裡去。”
柔姹卻輕輕搖了搖頭，細聲斟酌著開口：
“妙妙姐，我仔細想過了，還是打算離開此地。”
這話落定，楚妙妙臉色驟然一變，慌忙上前攥住她的手腕，眉眼間滿是慌亂：
“妹子，你怎的說這般胡話？難不成是我方才多嘴提起流言，惹你傷心了？我隻是怕你無意間聽見難過，才提前與你提一嘴，絕無別的意思。你可千萬別胡思亂想，更不能想著搬走離開。”
望著她真心焦灼的模樣，柔姹眼底掠過一抹淺淺的柔和，心意卻半點未曾動搖。
“我明白的，妙妙姐，這事與你無關。我本就沒打算在京城久留，此番離開，一來是想四處走走散心，二來，也避避眼下風頭。”
柔姹軟聲細語說了許多緣由，楚妙妙瞧出她主意已定再勸也是徒勞，隻得重重歎了口氣，滿心無奈。
離開茶樓之後，柔姹原本打算直接出城，卻在城門處被守衛攔下。
守城兵卒言明，出入城門需有官府核發的出行文牒，缺一不可。
柔姹孤身漂泊自然沒有這些憑證，出城無望隻得暫且作罷，尋了一間僻靜的客棧落腳。
她打算在此暫住幾日緩上一陣，再去往城郊偏遠之地尋一處人跡罕至的小院安穩棲身。
這間客棧規模不大，好在乾淨整潔，環境也算清淨。
柔姹選了二樓拐角的客房，正對長街，推開窗便能俯瞰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煙火。
暮色沉沉垂落，細密的雨絲悄然而至。
雨勢不大，綿綿密密敲在窗紙上，沙沙作響。
柔姹支起窗扇，輕倚窗邊，垂眸望向下方長街。
街巷行人步履匆匆，人人撐著素白油紙傘，在朦朧雨幕裡緩緩挪動，宛如一片片零落的白花，轉瞬便拐入巷陌，消失不見。
就在這片滿目素白之中，一柄豔紅油紙傘，突兀闖入她的視線。
那抹紅濃烈又刺目，在一片淺白裡格外紮眼，
恰似一滴朱砂落於素白宣紙緩緩暈染開來，奪人目光。
柔姹的視線下意識定格，牢牢鎖在那柄紅傘之上。
不知何故那柄紅傘驟然停駐，恰好停在她窗下正下方的街道，抬頭便能將傘下人看得一清二楚。
心口莫名輕輕一跳，她下意識屏住呼吸，轉瞬又察覺這般直白凝望太過失禮。
連忙微微縮身，大半身形隱入窗框之後，隻借著窄窄的窗縫，悄悄留意樓下動靜。
須臾之間，傘柄緩緩抬起，紅傘微微向後傾斜，
傘下之人的麵容，一點點顯露在雨色之中。
半張容顏隱在雨霧陰影裡，隻看得見刀削般利落冷硬的下頜線，偏紅的薄唇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涼淡笑意，高挺鼻梁輪廓分明。
骨節修長分明的手穩穩攥著傘柄，周身氣場矜貴，生人勿近。
可當目光撞進那雙眼眸的刹那，柔姹渾身驟然一僵，
仿若被冰水從頭澆下，慌忙縮回頭，徹底躲在窗後，心口砰砰狂跳不止。
是他。
正是那日竹林之中，持劍追獵於她的男人。
方才那一眼，他分明直直對上了她的窺探，
眸光沉靜如寒潭，好似從一開始，就早已察覺窗邊藏著一個偷看的人。
柔姹定了定紛亂的心神又忍不住借著窗縫偷偷望去。
樓下街道空空蕩蕩，那抹刺眼的紅傘早已消失無蹤，
隻剩錯落往來的白紙傘，和連綿不絕的淅瀝雨聲。
他此番尋來是為了殺她嗎。
轉念細想又覺得未必。
她躲閃極快，麵容未曾暴露，他應當不曾看清是誰，未必知曉窗邊之人就是自己。
柔姹在客房內來回踱步，時不時側目望向房門心底忐忑難安。
幾番猶豫想著要不要連夜收拾行囊換一處住處，又怕隻是自己草木皆兵，白白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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