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這個村子的人都要走完了
柔姹歪頭不解，
“躲？”
“對。”王嬸往前湊了一步，
“你雖說自己有家室，相公帶孩子回了娘家，可保不準人發現是假的呀？或者乾脆不管，強行把你帶走，這事情可說不準！”
她越說越急，嗓門也大了起來，
“我們可不樂意看見你受這樣的脅迫！”
柔姹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她並沒聽說過那個叫任羨之的男人，卻也知道他身份尊貴、官階高得能壓死人，可她總覺得，村民們的擔心有些過了。
白日裡她蒙著大半張臉，那人根本沒看清她的模樣，更何況，他走之前還嘲諷她是蠢婦，怎麼看也不像是對她還能有什麼賊心的樣子。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隻是神色猶豫地站在原地，
村長看出了她的猶豫，連忙又勸：
“柔姑娘，你聽我說，讓你先走，不是隻針對你一個人。”
“這仗一打起來，我們這種窮鄉僻壤，最先遭殃。南邊已經亂了，往那處去的官兵一撥接一撥，糧草、壯丁、牲口，他們見什麼征什麼。所以怕過不了多日，這個村子的人都要走完了。”
柔姹抬起頭看他：“走哪去？”
“最好的選擇，那必然是京城，那是天子腳下。”村長說，
“那打仗打不到。或者靠近京城的一些地方也行。我們這些村落，多少都有些遠親在那邊，避一避是沒問題的。”
柔姹的眉頭微微舒展了些，可很快又皺了起來，
“那白日那家人呢？”
“這個不消你操心。”李嬸立馬接過話頭，知曉她的擔憂。
“都是鄰裡鄰居的，我們自然會幫忙，你就顧好你自己。你要真出了事，我們這些老弱病殘的，可抵不過那些軍爺。”
柔姹看著眼前幾人懇切的眼神，聽著她們語重心長的勸說，心頭一暖，先前的猶豫和無措漸漸都散了。
她也不想因為自己讓他們太過為難和擔憂，落成累贅。
更何況，不過是換個地方，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她點了點頭，
“好，我知道了。多謝村長，多謝各位嬸子，讓你們費心了。我這就收拾東西，明日一早就走。”
柔姹垂下眼，看著眼前那個粗布袋子沒接，隻轉身走到藥櫃前拉開櫃門，手腳麻利地翻出幾包藥材，
遞到村長、王嬸和李嬸手裡，叮囑道：
“這些藥材，你們替我分給村裡家家戶戶。有治跌打損傷的，消炎止痛也有預防傷風禦寒的，都是平日裡用得上的，你們儘管拿去用。”
“反正我也帶不走這麼多，放在這兒也是浪費，不如分給大家，也好有個防備。”
幾人連忙接過藥材，連連應著，又把那個粗布小袋子往柔姹手裡塞：
“那這銀子你可得收下！去京城的路上，還有到了京城之後，哪樣不要花錢？你一個姑娘家，手裡有錢，咱也能放心些。”
柔姹輕輕推開袋子，搖了搖頭：
“不必了，我手裡還有些銀子，足夠路上用，也夠在京城安身了。這些銀子，你們留給村裡真正需要的人吧。”
村長張了張嘴，看著她那雙清清亮亮的眼睛，到底沒再說出推辭的話。
又從懷裡摸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遞給她。
“這個你收著。”
柔姹接過來展開是一張簡易的地圖，筆畫粗糙，但該標的地方都標了，村子、官道、驛站、渡口，一路畫到京城。
“我侄子在京城開了個茶館，兩口子都在。”村長說，“你見過的，去年他媳婦的病，你給看過幾回，還念叨你好。”
柔姹想起來了，是有這麼一回事。
“我先前已經跟他們通過氣了。說好了可以幫忙托付照看你。你就放心去找他們，到了京城有個落腳的地方，總比你一個人兩眼一抹黑強。”
他們都知道她是孤身一人，無親無故的，一介女子，身子又弱。都不忍心讓她真獨自去闖，早就替她打理好了一切。
“牛車也給你找好了。”王嬸在旁邊補了一句，
“明兒一早走，趕車的張伯你也認識，他也帶著他家人前往那處去，正好路上都有個照應。”
柔姹把地圖疊好，貼身收了，鄭重地朝幾人欠了欠身：“讓各位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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