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下周三，調解中心。
我到的時候，我爸已經坐在那裡了。
我媽陪著他。
顧承誌和錢敏坐在後麵一排。
調解員是一個五十歲左右的女同誌。
我爸看到我進來，臉上沒什麼表情。
調解員先讓我爸陳述。
他說得很慢，聲音有些疲憊，但條理清楚。
"我八十歲了，身體不好，高血壓，心臟也不太好。我有兩個孩子，一個兒子一個女兒。女兒開了個酒樓，掙了錢，但對我們老兩口越來越冷淡。最近一個月，她不接我的電話，不來看我，連過年過節都不回家。"
調解員做著記錄，然後看向我。
"顧女士，您有什麼要說的？"
我把那個文件夾放在桌上，打開。
"調解員，這是我過去十年所有贍養支出的憑證。"
我一頁一頁翻給她看。
"我父母的住房，是我每月支付的租金。從2015年到現在，每月四千五，一共54萬。"
翻頁。
"我父親的醫藥費、體檢費、住院費，累計21萬。"
翻頁。
"每月固定的生活費轉賬，每月三千，十年36萬。"
翻頁。
"我哥創業失敗的20萬債務，由我代償。我侄子的輔導班費用，累計8萬。過年過節的紅包、家電更換、旅遊費用，零碎加起來約15萬。"
我合上文件夾。
"總計超過154萬。這還不算酒樓開業前三年，我讓我爸在店裡幫忙，每個月額外給他發的五千塊工資。"
調解員看著那厚厚一疊憑證，抬頭看了一眼我爸。
我爸的臉色一點一點地變了。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把賬算得這麼清。
錢敏在後麵坐不住了，站起來說。
"調解員，贍養不隻是給錢。精神贍養也很重要。她已經一個月沒看過老人了——"
"請問您是？"調解員打斷她。
"我是顧德海的兒媳婦。"
"本次調解的被申請人是顧婉寧女士，您不是當事人。請坐下。"
錢敏的臉漲紅了，但在調解員的目光下，還是坐了回去。
我繼續說。
"關於'不來看望'這件事。一個月前，也就是我父親的八十大壽上，他當眾宣布要把我名下的酒樓轉給我侄子。之後我發現有人偽造我的簽名提交工商變更，偷走我的營業執照。我報了警。我父親為此拿菜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威脅我。"
調解員的筆停了。
"這些事情發生後，我選擇暫時不去探望，是出於自我保護。不是不贍養。"
調解室裡安靜了很久。
我媽低著頭，手在抖。
我爸的嘴唇蠕動著，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沒說出來。
調解員合上筆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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