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所以，我決定，把這間酒樓，在我百年之後，交給我的孫子，顧嘉豪。"
我爸顧德海端著酒杯，中氣十足，滿頭銀發梳得一絲不苟，站在大廳正中間，像個發號施令的老族長。
滿堂賓客鼓掌叫好，笑聲此起彼伏，二十桌酒席熱鬨得像過年。
我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
"爸，您今天高興，說話別太隨意。"
我擠出一句，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我媽劉玉蘭不知道什麼時候挪到了我身邊，一把掐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我差點把茶杯扣翻。
她幾乎貼著我的耳朵說。
"顧婉寧，別找事！今天你爸八十大壽！"
我哥顧承誌已經滿臉堆笑，拽著他兒子顧嘉豪往我爸跟前推。
"快，嘉豪，給爺爺磕個頭，謝謝爺爺！"
我嫂子錢敏站在旁邊，笑容滿麵，腰板挺得比任何時候都直。
十五歲的顧嘉豪被推到老爺子麵前，脆生生喊了一句。
"謝謝爺爺！"
全場又是一陣掌聲。
我看著這一幕，胃裡翻了個個兒。
我轉身，撥開身後幾個正在碰杯的親戚，走到走廊儘頭的角落，掏出手機。
電話兩聲就通了。
"阿楊，後廚的火全關了。"
電話那頭的酒樓經理楊哲愣了一下。
"顧總，什麼意思？"
"今晚的菜不用再上了。告訴所有服務員，準備清場。"
沉默了三秒。
"顧總，您確定？外麵二十桌，客人都在呢。"
"我非常確定。這是我的酒樓，我說停就停。"
我掛了電話，轉身，看見我老公周恒站在三步之外，手裡還端著一杯沒喝的紅酒。
他臉色發白。
"婉寧，你剛才跟誰打電話？"
"楊哲。"
"你讓他關火？現在？你爸的壽宴還沒結束！"
"他要把我的酒樓送給顧嘉豪。"
我盯著他，聲音很平。
"那也不能——"
周恒的話沒說完，我媽已經找了過來，小碎步跑得飛快，臉上的笑還維持著，但眼底全是火。
"婉寧，你躲這兒乾什麼？你爸叫你回去敬酒。走，跟媽回去，給我把場麵撐住。"
她說著就來拉我。
我往後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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