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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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張甜甜和劉夢正式“上崗”了。
另外兩個室友因為課程衝突沒去成，但也把銀行卡交了，說等下個月排班再去。
張甜甜那段時間，朋友圈發得那叫一個勤快。
每天九宮格，全是貓貓狗狗的照片。
布偶貓躺在她懷裡，藍眼睛亮晶晶的。
金毛趴在草地上，頭擱在她腿上，畫麵溫馨得像寵物糧廣告。
配文也很到位。
“上班第一天，被二十隻貓圍著rua，人生巔峰就是現在。”
“今天一隻薩摩耶追著我跑了半小時，我終於理解了什麼叫甜蜜的負擔。”
“月入三萬，日均工作兩小時，每天和毛孩子待在一起，我懷疑我在做夢。”
每條朋友圈底下都是一片哀嚎。
“求帶！”
“這是什麼神仙工作！”
“姐妹你還缺同事嗎？”
我默默劃過去，什麼都沒評論。
倒不是我嫉妒。
好吧，有一點點。
但更多的是——我說不上來那種感覺。
就像你明明聞到了一股糊味，但所有人都在說好香。
你不敢說，因為說了就是眾矢之的。
而且萬一是我鼻子有問題呢？
萬一真是我太窮，太敏感，太疑神疑鬼了呢？
日子繼續過。
十一月中旬，張甜甜第一次領到了“工資”。
是錢芮琪親手轉給她的。
微信轉賬，三萬整。
張甜甜在宿舍尖叫了整整五分鐘，尖到隔壁宿舍來敲門問是不是有人被殺了。
“三萬！三萬啊姐妹們！！我活了二十年，第一次見自己賬戶上有這麼多零！”
她當場給她媽轉了一萬。
她媽在電話那頭哭得稀裡嘩啦，說閨女你終於出息了。
我坐在床上，啃著一根黃瓜——今天的四十塊還剩八塊，夠明天早飯了——看著張甜甜又蹦又跳，心情很複雜。
三萬塊，確實到賬了。
真金白銀。
我開始懷疑，是不是真的是我想多了。
但我還是沒有去辦銀行卡。
不是不想。
是我媽那天剛好打電話來，聊了兩句家常，最後來了一句：“閨女，最近有人找你借錢沒？你可別犯傻。你這個歲數，守住自己的東西比什麼都重要。你連錢都沒有，銀行卡也沒有，誰都騙不了你，這也是一種福氣。”
我媽沒讀過什麼書，但她的話有時候比教授講的都通透。
我說知道了媽。
然後掛了電話，繼續啃黃瓜。
十二月，期末季來了。
張甜甜和劉夢依然每天去“上班”，但頻率明顯高了。
從每天兩小時，變成了四小時、六小時，有時候一整天都不回宿舍。
我問她們：“不是說每天兩小時嗎？怎麼越來越忙了？”
張甜甜邊化妝邊說：“最近莊園接了個大項目，要給寵物拍一組商業廣告，需要人手。芮琪說加班另算，一天多給五百。”
劉夢在旁邊點頭：“對，而且芮琪說下個月可能還要帶我們去外地的另一個莊園，那邊給得更多。”
“去外地？”我皺了皺眉，“去哪？”
“好像是雲南吧，芮琪說她家在那邊也有產業。”
“坐飛機去嗎？簽證——”
“簽什麼證啊笑笑，雲南是國內好吧，你沒出過省吧？”張甜甜笑我。
也是。
我確實沒出過省。
但我總覺得哪裡不對。
隻是我說不出來。
又過了一周。
我發現張甜甜的朋友圈風格變了。
之前發的全是貓貓狗狗，現在開始發奢侈品了。
新款的古馳包，鑲鑽的卡地亞手鐲，限量版的TF口紅全套。
一條朋友圈比一條朋友圈壕。
配文也變了。
從“好幸福”變成了“努力的女孩運氣都不會太差”。
底下點讚的人從十幾個變成了上百個。
評論區清一色：“天呐你最近是發了什麼財？”
張甜甜統一回複：“做了個小兼職而已。”
我看著她最新的一條朋友圈——一雙紅底高跟鞋，鞋底那抹紅刺得我眼睛疼。
一雙鞋，至少七八千吧。
她一個月工資三萬。
給她媽轉了一萬，買了這些東西，數目對不上啊。
除非她領的不止三萬。
或者除非這些東西，不是她自己買的。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因為我沒有證據。
一個窮人去質疑一個“暴富”的人，在任何社交場景裡，都隻有一個名字——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十二月下旬。
學期快結束了。
期末考試前一天晚上，宿舍難得六個人齊了。
錢芮琪提議叫外賣慶祝，點了一整桌海底撈。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坐過去吃了。
畢竟白吃。
窮人在免費食物麵前，是沒有骨氣這種東西的。
飯吃到一半，錢芮琪忽然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所有人。
“姐妹們，我有個事要跟你們商量。”
張甜甜嘴裡塞著毛肚，含糊不清地說：“嗯嗯你說。”
“寒假有個項目，需要去外地出差一個月。薪資翻倍，包吃包住包來回機票。但是呢，需要你們再交一筆保證金——兩萬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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