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各有難處
五月春光明媚，全世界的水都會重逢，北冰洋與尼羅河會在濕雲中交融。
斜陽的橘彩灑進車裡，暖洋洋的，北冰洋與尼羅河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盛曜明知故問：“你們家著急賣房子，是打算移民？潤美國還是加拿大，你要出國留學？”
“都不是。”梁靜好實在人，“是家裡出了點事，急需用錢。”
盛曜點點頭，表示理解，“那肯定是大事吧，都要賣房子了。怎麼不跟銀行貸款？”
“貸不出來。”
或許償還能力不足，所以銀行不給貸款，出事之前，她偶爾聽到梅曉珺抱怨廠子效益一年不如一年。
“民間放貸公司呢？他們審核流程簡單，沒銀行那麼嚴格。”盛曜故意道。
梁靜好遺憾地說：“原來肯借，後來不知怎麼，又不肯借了。”
盛曜得意地揚了揚眉梢。
不夠，他還有社交三板斧沒發揮：火上澆油，雪中加霜，錦上添屎，“民貸都貸不出來，說明情況很嚴峻，你們家房子沒抵押吧，有抵押我堅決不要，追債的會找上門潑狗血。”
“沒有，沒有。”梁靜好急忙擺擺手，“能賣就賣，賣不了才抵押。”
言多必失，她閉上嘴，扭頭看窗外，露出一截白得反光的脖頸，皮膚薄得透著纖細的靜脈血管和走投無路的焦灼。
盛曜被她白得晃了一眼，披上羊皮演知心狼哥：“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你們雖然缺錢，但人好好的。我有的是錢，卻治不好我媽的病。”
梁靜好問：“你媽媽生什麼病？”
“胃癌晚期。”胸腔湧起一股無力的哀傷，像吞了一團絲瓜瓤。
梁靜好沉默。
“我買房子其實是為了安慰我媽，因為我騙她說要跟女朋友結婚。”盛曜輕腔說話，半真半假，風一吹就散，“她希望在臨終前看到我結婚生子，可我也不能大街上隨便拉個女人去民政局領證，你說是吧？”
刹車踩下，等六十秒的紅燈，盛曜望向梁靜好，含義不明卻久久不移開。
梁靜好一抬頭，對上盛曜的目光，狹小幽閉的空間，兩雙好看的眼睛注視著彼此。
一個缺人，一個缺錢。
梁靜好仰著纖細脆弱的脖頸喘氣，她其實沒往偏的方向思考，“晚期胃癌無法手術時，化療是核心方案。我有位學長在華輝製藥實驗室工作，聽說他們在研究一種胃癌靶向藥物，您有渠道的話，不妨問問。”
問過了，能問的都問了，國內國外問了個遍。
盛曜說：“你叫什麼名字，咱們能加個微信嗎？方便的話，推一下你學長的名片給我。”
綠燈亮了，車子彙入車河。
梁靜好從包裡拿出手機，“你手機號多少，我加你，我叫梁靜好。”
盛曜報了一串數字，順便介紹自己，“我姓盛，盛曜。”
“哪個yao，耀眼的耀？”梁靜好給他備注名字。
“日部旁的曜，《嶽陽樓記》會不會背？”他顯擺道，“若夫淫雨霏霏，連月不開，陰風怒號，濁浪排空；日星隱曜，山嶽潛形；商旅不行，檣傾楫摧；薄暮冥冥，虎嘯猿啼......”
梁靜好：“......”
他又說，“你的名字也有出處：宜言飲酒，與子偕老。琴瑟在禦，莫不靜好。”
梁靜好不掃他興，秉承客戶就是上帝的原則，口頭誇讚張口就來：“開播，我立即給你刷禮物。”
盛曜笑了一下，這女人挺能捧場。
快到別墅時，梁靜好建議先開車圍著附近轉一圈，看看周圍環境。
盛曜看到了，草木繁茂，老破小掩蓋在一片綠意裡，小吃店林立，煙火氣十足的城鄉結合部。
“你餓不餓，我先請你吃頓飯吧，謝謝你順便送我回來。”梁靜好客氣道。
結果盛曜不客氣，“哪裡好吃？”
梁靜好左右看了看，指著路對麵一家麵館，“我小時候放學經常在那吃飯，那裡紅燒排骨燜麵好吃得嗦掉手指。”
盛曜把車停在路邊，因為是飯點，麵館裡人滿為患，等了十幾分鐘，等到角落一張兩人小桌。
梁靜好學醫，對衛生條件要求高，落座之前，先抽出幾張餐巾紙，擦拭桌子，不僅擦自己麵前，也擦盛曜那邊，確定沒油之後，才放心地坐下點餐。
“盛先生，你想吃什麼？”
“我第一次來，你做主吧。”
梁靜好又問：“有忌口嗎？”
“什麼都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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