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忍住別出聲
“你在這兒喘什麼？”
賀野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乾完體力活後特有的沙啞，熱氣全撲在了林祈的耳朵上。
林祈腦子裡那根緊繃的弦，在一瞬間“啪”地斷了。
他像是一隻被人狠狠踩住尾巴的貓，整個人猛地從推拿床上彈了起來。因為動作太劇烈，那張劣質的鐵架子床發出一聲巨大的“吱呀”慘叫，連帶著墊在下麵的無紡布都被他扯爛了一道口子。
林祈一把拽起扔在旁邊的黑色外套，死死捂在胸前，整個人退到了牆角。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睛通紅地瞪著賀野，胸膛劇烈起伏。
旁邊正翹著二腿打遊戲的周浩被這動靜嚇了一大跳，手機差點砸臉上。
“臥槽！林祈你乾嘛呢？詐屍啊？”周浩趕緊站起來，看看縮在牆角的林祈，又看看站在床邊一臉莫名其妙的賀野。
賀野慢慢直起身，雙手插進工字背心的口袋裡。他沒有錯過剛才林祈彈起來時，眼底那一抹慌亂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潮紅。
“我沒怎麼著他啊。”賀野聳了聳肩，語氣很隨意，“就按了個風池穴，連皮都沒搓破。”
“別碰我……”林祈的聲音都在抖，他死死咬著後槽牙，才勉強把那股從骨頭縫裡鑽出來的酥麻感壓下去。
他分不清自己現在到底是恐懼，還是某種變態的渴望。
剛剛賀野的手指離開他後頸的那一秒，他竟然產生了一種強烈的失落感。就好像一個在沙漠裡渴了三天三夜的人，剛嘗到一滴水，水杯就被人打翻了。
惡心。太惡心了。
林祈對這種不受控製的生理反應感到極度厭惡，他轉身就要往門外走。
“哎哎哎！你往哪跑！”周浩一把拉住林祈的胳膊。
林祈像觸電一樣猛地甩開周浩的手，力氣大得驚人：“別碰我！”
周浩被甩得一個踉蹌，脾氣也上來了：“林祈你有病吧！好心帶你來治脖子，你擱這兒發什麼神經？四十塊錢我都掃碼付過去了，你今天就是爬，也得在那個床上給我趴滿半個小時！”
林祈僵在原地。
門外是三十多度的悶熱夏夜，是燒烤攤的油煙和路人的汗臭。
門內是呼呼吹著風的落地扇，還有那個高個子男生身上散發出來的，濃烈又乾淨的苦艾味道。
最關鍵的是，林祈稍微動了一下脖子。
原本僵硬得像水泥一樣的後頸，竟然奇跡般地鬆快了一點點。那種折磨得他整夜整夜睡不著覺的螞蟻爬行的感覺，在剛剛被那雙粗糙手掌捏過的地方，徹底消失了。
林祈低著頭，死死盯著地麵上的瓷磚接縫，手指把外套的布料都快摳破了。
“還按不按？”賀野走到洗手池邊，擰開水龍頭，漫不經心地衝著手，“不按我關門了，今天太累，懶得接客。”
周浩趕緊賠笑：“按按按！老板你別跟他一般見識，我這哥們搞藝術的，腦子有點那個……藝術家脾氣。”
說完，周浩拚命給林祈使眼色。
林祈在原地站了足足有一分鐘。
最終，他拖著沉重的腳步，重新走回了那張推拿床邊。他把外套扔在椅子上，一言不發地趴了回去，臉再次深深埋進了那個透氣的圓孔裡。
這一次，他雙手死死抓住了鐵架床的兩側欄杆。
賀野擦乾手走過來，看著林祈這副上刑場一樣的架勢，沒忍住笑了一聲。
“放鬆點，搞得像我要潛規則你一樣。”賀野一邊說，一邊毫不客氣地把雙手直接拍在了林祈的後背上。
“啪”的一聲輕響。
林祈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成了一塊鐵板。
“太硬了。哥們，你這肌肉緊張程度，不知道的以為你天天晚上去工地搬磚呢。”賀野用手掌根部抵住林祈脊椎兩側的肌肉，開始緩慢而用力地往下推。
推拿館裡安靜下來，隻有落地扇搖頭的聲音，和賀野手掌摩擦純棉T恤發出的“沙沙”聲。
林祈閉著眼睛，感受著背上那股極具壓迫感的力量。
賀野的手勁非常大。他的推拿完全沒有任何花架子，全憑著對穴位的精準把握和實打實的力氣。
那雙帶著粗糙薄繭的手，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順著林祈的膀胱經一路往下壓。每推過一寸，都會帶來一種火辣辣的痛感，但痛感過後，緊跟著的就是讓人頭皮發麻的極致舒爽。
太燙了。
林祈在心裡絕望地想。
為什麼這個人手上的溫度這麼高？高到仿佛能穿透皮膚，直接燙在他發癢的骨髓上。
“嘶……”
當賀野的拇指用力按壓進他腰窩兩側的腰眼穴時，林祈終於沒忍住，從喉嚨深處溢出了一絲微弱的喘息。他的腳趾在鞋子裡猛地蜷縮起來，腰部不受控製地往上弓了一下。
“別躲。”
賀野的手掌直接按住他的後腰，強硬地把他摁回了床墊上。
兩人的身體隔著一點距離，但林祈能清晰地感覺到賀野手臂上因為用力而鼓起的肌肉線條。
周浩在旁邊打著遊戲，隨口搭腔：“老板，你手藝不錯啊，我這哥們平時碰都不讓人碰，今天居然能在你這兒趴這麼久。”
賀野用手肘抵住林祈肩胛骨上的硬結，一邊施力一邊隨口回道：“是嗎。那他平時這臭毛病，沒少挨揍吧？”
“可不嘛！”周浩找到了知音，大倒苦水，“剛搬來那會兒，我不小心用了他的杯子喝水，好家夥，他直接把那杯子扔進了垃圾桶。潔癖晚期，沒救了。”
賀野聽著，視線落在了手底下這截細瘦的腰上。
因為剛才林祈亂動，白色的T恤下擺往上卷起了一小截，露出了一塊冷白色的皮膚。在推拿館昏暗的燈光下，那塊皮膚白得晃眼。
賀野平時乾活很規矩，但他現在看著那塊皮膚，鬼使神差地，手掌往下移了半寸。
粗糙的掌心邊緣，有意無意地，直接擦過了林祈腰側那塊沒有衣服遮擋的裸露皮膚。
“轟——”
林祈的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沒有惡心。沒有反胃。
當那帶著薄繭的粗糙皮膚，毫無阻礙地貼上他敏感的側腰時，林祈隻覺得一股強烈的電流瞬間劈中了天靈蓋。
他猛地咬住自己的小臂，把即將脫口而出的聲音死死堵在了喉嚨裡。牙齒在手臂上咬出了深深的紅印，他甚至嘗到了一點血腥味。
不能發出聲音。絕對不能。
林祈的身體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他太渴望這種直接的觸碰了，皮膚饑渴症像是一頭餓了很久的野獸，在碰到賀野手掌的那一刻，瘋狂地叫囂著想要更多。
他想要那雙手直接摸他的背，想讓他用力掐住自己的脖子，想讓他滾燙的體溫徹底包裹住自己。
賀野察覺到了手底下的戰栗。
他停下動作，看著林祈死死咬著自己胳膊的側臉，額頭上已經布滿了細密的汗珠，連脖子根都紅透了。
賀野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不動聲色地收回手，把林祈的衣服下擺扯下來，蓋住了那塊皮膚。
“行了，半小時到了。”
賀野抓過毛巾擦了擦手，轉身走到風扇前麵吹風，不再看床上的人。
林祈過了好半天，才鬆開咬著手臂的牙齒。他手腳發軟地從床上爬起來，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額前的碎發都被汗水打濕了，軟趴趴地貼在眼睛上。
但他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輕鬆。
那種深入骨髓的焦躁和空虛感，被賀野這半個小時的暴力推拿，硬生生地鎮壓了下去。
“走吧。”林祈抓起外套，連看都沒敢看賀野一眼，推開玻璃門就衝進了外麵的夜色裡，腳步快得像是在逃命。
周浩在後麵喊：“哎！你走那麼快乾嘛！老板，回見啊！”
賀野靠在櫃台上，看著那個落荒而逃的黑色背影，隨手拿起桌上的一包煙，敲出一根咬在嘴裡。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似乎還殘留著剛才擦過那截細腰時的細膩觸感。
“真他媽見鬼了。”賀野沒點火，把煙拿下來捏碎扔進了垃圾桶。
……
那天晚上，林祈迎來了他這半年來睡得最沉的一個覺。
沒有做夢，沒有半夜驚醒，沒有那種想把自己皮膚抓破的衝動。他一覺睡到了第二天中午十二點。
當他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上因為漏水留下的發黴水漬時，腦子還有點發懵。
宿舍裡沒人，周浩應該去上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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