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我不要你不再問我
公交車晃了一路。
薑逾白的額頭抵在車窗上，玻璃冰涼，外麵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手機在兜裡像一塊燒紅的鐵，隔著布料都覺得燙。
“薑逾白，你不回答這個問題，我不會再問第二次。”
他什麼時候用過這種語氣？
他連讓她加班都要借公事的殼子包一層，連問一句“宋逸飛”都要用陳述句的方式，連承認自己不是好領導都是在她走出大院之後才發的短信。
他已經把所有能給的台階都撤了。
這是最後一級。
她要什麼。
她敢要什麼？
公交車經過一個減速帶，顛了一下。她的額頭磕在玻璃上，有點疼。
她要一個不用猜的答案。她要他當麵說清楚，不是在車裡牽手然後第二天聊公事，不是兩周冷處理然後突然打電話，不是短信裡一句比一句重但當麵一個“嗯”就打發了。
她要確定。
但她怎麼說？
“我要你不一視同仁”？
“我要你隻對我好”？
“我要你說喜歡我”？
哪一句打出來都像在跟市委書記撒嬌。她做不到。
更關鍵的是——她說了，然後呢？
然後裴琛就會牽著她的手走到陽光底下？然後清屏市委書記和組織部科員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她不知道然後。他也沒告訴過她然後。
開門，開燈，換鞋。一個人的房間安靜得有回音。
她把手機從兜裡掏出來放在茶幾上。屏幕朝下。
洗澡洗了很久。水溫調得很高，浴室裡全是霧氣。水打在肩膀上，腦子裡那句話像彈幕一樣循環。
擦乾頭發，套了件睡衣出來。
手機還在茶幾上。屏幕朝下。
十點十四分。距離他發那條消息已經過去快兩個小時了。
她拿起手機。對話框裡那行字還在。最後一條。已讀。未回複。
拇指擱在輸入框上麵。
打了三個字：“我要你——”
刪掉。
又打：“我不知——”
刪掉。
她把手機鎖了，扔到沙發另一頭。
不回了。回什麼？她連自己要什麼都說不清楚，怎麼回？
她上床。關燈。閉眼。
睡不著。
翻來覆去到十一點半，又把手機摸過來看了一眼。
沒有新消息。
他說不會再問第二次。他真的沒有再發第二條。
薑逾白把手機塞到枕頭底下，盯著黑暗中的天花板。
胸口堵著一團東西，上不去下不來。
她想起初五那天晚上他的手心朝上，五指張開。
她放上去了。他合攏。
那一刻她什麼都沒想。沒想身份，沒想後果，沒想明天。就是想把手放上去。
為什麼現在反而不敢了？
那一刻是本能。現在他要她用語言確認。說出來就收不回去。
——
第二天。
薑逾白七點五十到辦公室。一夜沒睡好，眼底有青色。
上午照常工作。郵件，表格，電話。手機安靜的，像昨晚那場對話從沒發生過。
下午兩點，周薇從紀檢組那邊回來，帶了個消息。
“小薑，下周全市組工係統的培訓，名單定了，你在。三天封閉，市委黨校。書記批的。”
薑逾白愣了一下。“之前不是說讓張姐去嗎？”
“換了。今天上午通知下來的，說是讓年輕同誌多鍛煉。”周薇看著她，語氣中性，“挺好的機會，準備準備。”
年輕同誌多鍛煉。
薑逾白坐在工位上想了很久。
培訓名單是書記批的。之前定的是張姐。現在換成了她。
往好了想：正常的人事安排，給年輕乾部機會。
往別處想——三天封閉培訓，在市委黨校。她不在組織部，不在大院，不會出現在五樓走廊，不會碰見他。
他是在把她推遠。
從昨晚那條消息之後，什麼東西變了，一刀切斷的。
她沒回。所以他收手了。
手機響了。宋逸飛。
“逾白，周四的觀影確認一下，晚上七點，台裡小放映廳，我在門口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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