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陸星辰每天早出晚歸。
他找了份送外賣的工作，騎著那輛破舊的摩托車，滿城跑。
早上把我送到附近一家托管所，晚上再接回來。
托管所的阿姨姓王，人挺好的，看我可憐，經常多給我一個包子。
但其他小朋友不喜歡我。
他們說我沒有爸爸媽媽，說我是野孩子。
我不吭聲，低著頭假裝沒聽見。
習慣了。
在原來的家裡，繼母也是這樣罵我的。
野孩子、拖油瓶、多餘的人。
這些詞我聽太多次了，早就麻木了。
隻是有時候，放學的時候，看到別的小朋友被爸爸媽媽牽著手接走。
我會多看兩眼。
然後低下頭，假裝係鞋帶。
我不想讓別人看到我羨慕的眼神。
因為我知道，我沒有那種命。
但我有哥哥。
雖然哥哥總是很晚才來接我。
他來的時候，黃毛被頭盔壓得扁扁的，衣服上全是汗漬。
他一進門就衝我笑：“寶兒，走，回家。”
他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
很好看。
我跑過去，拉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糙，指腹上有厚厚的繭子。
那是送外賣磨出來的。
我握緊他的手，跟著他回家。
路上的路燈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一大一小，緊緊挨在一起。
那天傍晚，陸星辰難得提前收工。
他接我回了家，路上還買了一兜橘子。
“寶兒，吃橘子。”
他剝了一個遞給我。
我掰了一瓣放進嘴裡，酸得我整張臉都皺起來了。
他看我那副表情，哈哈大笑。
“酸吧？我就知道，專挑酸的買的。”
他把剩下的橘子都塞給我，“多吃點，補充維生素。”
我酸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但還是乖乖地一瓣一瓣吃完。
因為那是哥哥買的。
哥哥買的東西，再酸也是甜的。
我們剛到家門口，就看到一個女人站在那裡。
三十多歲的樣子，燙著卷發，穿著一件深色外套。
表情很嚴肅。
陸星辰看到她的那一刻，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下意識地把我往身後拉了拉。
“姑。”
那個女人是他的姑姑。
我見過她一次。
在媽媽和繼父的葬禮上。
她當時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多餘的行李。
姑姑看了一眼他身後的我，皺了皺眉。
“星辰，我有話跟你說。”
陸星辰沒動，“就在這兒說吧。”
姑姑看了一眼周圍，壓低聲音：“進屋說。”
陸星辰沉默了幾秒，還是掏出鑰匙開了門。
他把我領進屋，讓我去房間裡玩。
“寶兒，去屋裡看動畫片，哥哥跟你姑姑說幾句話。”
我乖乖地點頭，抱著小熊玩偶進了臥室。
但我沒有關緊門。
我留了一條縫。
我想聽聽他們在說什麼。
姑姑的聲音從客廳傳過來，冷冷的。
“星辰，你到底在想什麼？”
“什麼？”陸星辰的聲音很平靜。
“那個小孩！”姑姑的音量提高了，“你真打算養著她？”
“她是我妹。”
“什麼妹？她跟你一點血緣關係都沒有！你爸媽娶了她媽，她跟你算哪門子的妹妹？”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陸星辰說：“她叫我哥。”
“那又怎樣？叫你一聲哥，你就得搭上一輩子？”
姑姑的聲音越來越激動：“你才十八歲！你自己都養不活，你還養她？”
“我能養活。”
“你能？你拿什麼養？你一個月掙多少錢？房租水電要不要錢？她上學要不要錢？將來花錢的地方多了去了，你負擔得起嗎？”
陸星辰沒有說話。
姑姑繼續說：“星辰，我不是冷血。我也是為你好。你把她送走吧，福利院也好，她親生父親那邊也好，總之你不能養她。你養她，你這輩子就毀了！”
“她現在就是你的拖油瓶！你拖著個累贅，以後怎麼找對象？怎麼結婚？哪個姑娘願意嫁給你，一進門就當後媽？”
“你聽姑姑一句勸，把她送走。你還有大好的人生，別讓一個不相乾的孩子把你拖垮了。”
客廳裡再次陷入沉默。
漫長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抱著小熊玩偶，蜷縮在門後。
心跳得很快，快到發疼。
我屏住呼吸，等著哥哥的回答。
他會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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