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二天一早，陸星辰把我叫醒。
他給我梳頭發。
笨手笨腳的，扯得我頭皮生疼。
我咬著嘴唇沒吭聲，他從鏡子裡看到了，趕緊鬆手。
“疼咋不說？”
“不疼。”
“撒謊，你眉頭都皺成一團了。”
他放下梳子，撓了撓頭，“要不……剪短吧？短頭發好打理。”
我點點頭。
他帶我去了巷口的理發店，跟老板說：“給她剪短，好看的那種。”
老板是個胖乎乎的大嬸，笑著問我：“小姑娘想剪什麼樣的？”
我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
頭發枯黃打結，像一把雜草。
我說：“剪短就行。”
大嬸手起刀落，一頭長發變成了齊耳短發。
陸星辰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突然說：“等等。”
他走出去，過了一會兒回來，手裡拿著一個粉紅色的發卡。
上麵有一隻小蝴蝶。
他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把發卡別在我頭上。
然後退後兩步看了看，咧嘴笑了。
“好看。”
我摸了摸頭上的發卡。
塑料的，很便宜。
但我很喜歡，覺得很漂亮。
從理發店出來，陸星辰牽著我去買菜。
菜市場很熱鬨，到處都是吆喝聲。
他拉著我的手，穿過擁擠的人群。
他的手很大，把我的手完全包在掌心裡。
我仰頭看他。
他染著黃頭發，穿著舊T恤和人字拖，看起來吊兒郎當的。
可他牽著我的手，牽得很緊。
好像生怕一鬆手，我就會消失一樣。
走到一個賣肉的攤位前，他停下來。
“老板，來一斤排骨。”
“好嘞！”
稱好排骨，他掏錢的時候，我看到他錢包裡隻剩下一張十塊的紙幣了。
排骨十五塊一斤。
他付了錢，錢包徹底空了。
我拉了拉他的衣角。
“哥哥，我不吃肉。”
他低頭看我，“為啥不吃肉？”
“貴。”
他愣了一下，然後蹲下來，平視著我的眼睛。
“寶兒，你記住。”
“哥哥有錢就給你吃肉，沒錢就去掙。”
“你隻管吃，別的不用操心。”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他已經站起來，拎著排骨往前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黃毛在陽光下亮得晃眼。
那一刻我覺得，這個黃毛哥哥，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人。
中午，陸星辰燉了一鍋排骨湯。
他廚藝一般，排骨燉得有點老，鹽也放多了。
但那是我吃過最好吃的一頓飯。
他給我盛了一大碗，把肉最多的幾塊都挑到我碗裡。
自己隻啃骨頭上的碎肉。
我把肉夾回他碗裡。
他又夾回來。
“你正在長身體，多吃點。”
“哥哥你也吃。”
“哥哥不愛吃肉。”
騙人。
他明明在咽口水。
我低下頭，大口大口扒飯。
不敢抬頭看他。
因為我怕我一抬頭，眼淚又會掉下來。
下午，陸星辰出去了。
臨走前他叮囑我：“乖乖在家看電視，冰箱裡有水果，餓了就吃，別亂跑。”
我點頭。
他走了之後，我一個人待在屋子裡。
這是他租的房子，很小，隻有一間臥室加一個小客廳。
家具都很舊，但收拾得很乾淨。
我坐在沙發上，抱著小熊玩偶，看電視裡放的動畫片。
但我看不進去。
我一直盯著門口。
我怕他不回來了。
大人們都是這樣的。
嘴上說得好聽，轉頭就把我丟了。
媽媽也是。
她說會永遠陪著我，結果她走了。
爸爸也是。
他說會來看我，結果一次也沒來過。
哥哥也會丟下我嗎？
我越想越害怕，抱著小熊玩偶縮成一團。
天色漸漸暗下來。
他還是沒回來。
我忍不住跑到門口，把門打開一條縫，往外看。
走廊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我關上門，等了一會兒，又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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