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南洋熱血，五百萬兩砸出的骨氣
南洋，爪哇島。
海風很潮。
華商總會大宅裡，戲台正唱到熱鬨處。鑼鼓聲一陣接一陣，院子裡擺了八十桌流水席，坐得滿滿當當。
南洋首富陳老爺子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撚著一串紫檀佛珠。
今日，是他六十大壽。
正堂中央，擺著一尊兩米高的純金壽桃。壽桃下麵，還壓著一百萬兩銀票的紅封。
旁邊兩個大清總理衙門派來的官員，站得腰杆筆直，臉上帶著拿捏人的笑。
“陳老。”
“這尊金壽桃，再加上一百萬兩賀銀，老佛爺見了必定龍顏大悅。您的忠心，朝廷都記著呢。”
陳老爺子擠出幾分笑。
“有勞大人美言。”
“海外遊子，不求別的，隻盼朝廷水師能爭口氣。也讓咱們在紅毛鬼子和洋人的地界上，少受點欺負。”
話音剛落。
砰！
大門被人撞開。
陳家長孫連滾帶爬衝進正堂，鞋都跑掉了一隻。他手裡攥著一張油墨未乾的報紙，胸口起伏得厲害。
“爺爺！”
“上海法租界急電！”
“旅順明碼通電！”
滿院賓客都看了過去。
陳老爺子眉頭一皺，站了起來。
“慌什麼？念！”
長孫展開報紙，雙手抖得厲害。
“旅順艦隊於豐島全殲日本第一遊擊隊！”
“擊沉吉野、浪速、秋津洲！”
“救回高升號三千兵勇！”
“敵無一艦逃脫！”
院子裡一下沒了聲。
戲台上的花旦忘了詞，水袖停在半空。
幾個錢莊掌櫃瞪著眼，茶盞掉到地上都沒去扶。
兩個總理衙門官員臉色大變。
其中一人拍桌站起。
“胡言亂語！”
“大清水師還在威海衛錨地，哪來的旅順艦隊？還打沉吉野？亂黨造謠！”
長孫沒有理他。
他的眼睛盯著報紙背麵一行小字，眼眶慢慢紅了。
“京師絕密截獲。”
“朝廷已斷旅順軍需糧餉。”
“高升號若遇日艦，任其自生自滅。”
最後一句落下。
院子裡更安靜了。
風吹過戲台，紅綢輕輕晃。
陳老爺子閉上眼。
那串把玩了十年的紫檀佛珠，被他捏得咯吱響。
下一息。
繩線崩斷。
108顆佛珠砸在地磚上，滾得到處都是。
“陳老，您這是……”
清廷官員臉色沉了下來。
陳老爺子睜開眼。
那雙老眼裡全是血絲。
陳老爺子沒說話，轉身走到戲台邊，抓起一根敲鑼用的紅木棒。
一步一步走到那尊純金壽桃前。
沒有半句廢話。
他雙手握棒，狠狠砸下！
金壽桃當場凹進去一大塊。
滿院賓客齊齊一震。
“陳某人瞎了眼！”
“大清不拿當兵的命當命，也不拿咱們中國人的臉麵當臉麵！”
他扔下木棒，轉頭看向滿院商賈。
“列祖列宗在上！”
“今日起，我南洋商會，與滿清斷絕來往！”
“這筆賀壽的銀子，陳某一分不留。”
“全砸給旅順！”
院子徹底亂了起來。
爪哇四大錢莊的大掌櫃掀翻桌子，站了起來。
“陳老說得對！”
“洋人壓咱們，朝廷賣咱們。既然旅順那支艦隊能打沉日本人，咱們就花錢養他！”
“我出三十萬兩！”
“我抵押三條商船，出五十萬兩本票！”
“我家在海峽的兩座倉庫，也能變現！”
有人紅著眼拍桌。
“這年頭，給朝廷送錢是填窟窿。”
“給旅順送錢，那才叫格局打開！”
兩個清廷官員臉都綠了。
“造反了！”
“你們這是資敵！這是謀逆！”
陳老爺子轉頭看過去。
“滾出去。”
陳家護院早就忍不住了，拔出腰刀，將兩人架起來，直接扔出大門。
撲通！
兩個官員摔進泥水裡，渾身都是臟泥。
陳老爺子看都沒看一眼，轉身盯著長孫。
“聯係花旗國遠洋商船。”
“彙聚所有錢莊現銀，裝箱。”
“你親自押船，去旅順。”
京師，儲秀宮。
暖閣裡燒著地龍，熱得讓人發悶。
李蓮英半跪在踏腳凳旁，手裡端著玉碗，正給慈禧喂參湯。
“老佛爺，奴才剛收到南邊暗探的消息。”
“旅順那邊，糧餉已經徹底斷了。”
“連燒鍋爐的煤，都隻夠撐三天。”
李蓮英堆起滿臉笑。
慈禧咽下參湯，用絲帕擦了擦嘴角，冷笑出聲。
“那個叫林毅的，不是能打嗎？”
“不是能把吉野打沉嗎？”
慈禧站起身，由宮女攙扶著走到窗前。
“沒有朝廷給的真金白銀，他的鐵甲艦就是一堆廢鐵。”
“三千新收編的丘八，不出三個月，連稀粥都喝不上。”
李蓮英連連磕頭。
“老佛爺聖明。”
“等他們餓急了眼，自己就會嘩變。到時候，老佛爺不費一兵一卒，就能接管他那艘所謂的無畏艦。”
慈禧轉動手上的翡翠戒指。
“傳旨給李鴻章。”
“讓淮軍堵死旅順外圍。”
“一隻蒼蠅，也不準飛進去。”
她並不知道。
南方12省沿海錢莊的銀根，已經開始翻動。
一箱箱硬通貨，正走海路，乘風往北。
七日後。
夜。
旅順港。
海風夾著冰碴子，刮得人臉疼。
一艘懸掛美國星條旗的偽裝商船，在夜色掩護下，緩緩靠泊一號碼頭。
林毅披著軍大衣，腰懸指揮刀，站在棧橋上。
缺耳老炮手帶著100名陸戰隊員，在碼頭拉開警戒線。
跳板放下。
走下來的不是洋人。
是一群西裝革履、剪去辮子的中國人。
為首的，正是陳家長孫。
陳家長孫走到林毅麵前，雙腿一彎，重重跪在結冰的木棧橋上。
身後二十多名江浙、南洋華商代表，也齊刷刷跪下。
“陳氏長孫，攜南洋與江浙六十三家商會，參見林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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