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震動天下
無畏艦劈開海浪，朝旅順方向趕去。
電報室裡，黃銅電鍵響個不停。
火花在觸點間跳起，很快又滅了。
譯電兵翻開厚厚的密碼本，正要把豐島戰果加密，送往北洋水師提督衙門。
一隻手伸過來，按住了密碼本。
譯電兵手上一停。
抬頭一看，林毅已經站在桌旁，看著那台電報機。
“不要加密，明碼發報。”
譯電兵乾咽了一口。
丁汝昌臉色一變，趕緊上前。
“林大人，明碼發報，日本、列強、朝廷都會同時截獲！”
他壓低聲音，語氣急得發沉。
“豐島戰果一旦傳開，底牌就全露了。”
“還有高升號三千兵勇割辮投誠，此事若是也發出去，朝廷必定定你謀反！”
丁汝昌盯著林毅，一字一句道：
“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啊！”
電報室裡安靜下來。
腳下鋼板還在震，輪機聲一陣陣傳上來。
林毅轉頭看向丁汝昌。
“提督大人。”
“九族？”
林毅冷笑了一聲。
“大清割地賠款的時候，想過百姓的九族嗎？”
“高升號三千兵勇被丟在日本炮口下等死的時候，朝廷想過他們家裡的爹娘妻兒嗎？”
丁汝昌說不出話了。
林毅聲音不高，可屋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他們願意站著活，我就給他們挺直腰杆的機會。”
“大清跪得太久。”
“我要讓天下人都聽見，列強的船，能打沉。”
林毅停了一下，看了屋裡眾人一圈。
“至於底牌？這才哪到哪。”
說完，林毅轉身，把繳獲來的吉野號殘旗，還有坪井航三那把斷掉的軍刀，丟在桌上。
軍刀放在木桌上。
屋裡幾個人都跟著一顫。
這封電報要是發出去，就等於把豐島的炮聲送到天下人耳朵邊。
“發報。”
林毅下令。
“天津、威海、上海、廣州、京師，全發。”
林毅一字一句念出電文。
“旅順艦隊於豐島全殲日本第一遊擊隊。”
“擊沉吉野、浪速、秋津洲。”
“救回高升號三千兵勇。”
“敵無一艦逃脫。”
譯電兵又咽了一口唾沫。
下一刻，譯電兵手指壓下電鍵。
噠噠噠噠！
電鍵聲連成一片。
電波從無畏艦上發出去，穿過海霧，順著電報線往各處傳。
這一夜，大清的電報線忙得沒停過。
天津電報總局。
值夜生抄錄電文。
筆尖剛落下，就在紙上劃出一團墨。
值夜生盯著那幾行字，抄了三遍，手還是抖。
“全殲？”
“吉野沉了？”
值班主管一把奪過電文。
“這……這怎麼可能？”
消息封不住。
也沒人真想封。
一名學徒抄下捷報，揣進懷裡，轉身跑出電報局。
天剛亮，天津碼頭告示牆前已經擠滿了人。
腳夫、船工、鹽商夥計、茶攤老板，全都踮著腳往前看。
一名穿長衫的賬房先生站在最前麵，手裡捏著那張電文，聲音發顫，念到後麵卻越來越響。
“旅順艦隊於豐島全殲日本第一遊擊隊！”
“擊沉吉野、浪速、秋津洲！”
“救回高升號三千兵勇！”
“敵無一艦逃脫！”
最後7個字念完。
碼頭上沒人說話了。
海風吹過來，告示紙嘩嘩響。
接著，叫好聲從人群裡冒出來。
“好！”
“打得好！”
有人把過年剩下的鞭炮翻出來，當街點了。
劈裡啪啦的響聲在碼頭傳開。
壓在人心裡的那口氣，總算鬆了一些。
上海，江南製造局。
後廠工棚裡，爐火還沒熄。
一名年輕學徒攥著剛買來的《豐島捷報》號外，衝進人群。
“沉了！”
“吉野真沉了！”
“林大人沒騙咱們！”
工匠們圍上來，搶著看那張紙。
有人看著看著，眼眶就紅了。
幾名老鐵匠互相看了看，沒多說，轉身開始收拾工具箱。
他們要去旅順。
那裡有爐子，有鋼鐵，也有能打贏外國人的戰艦。
各地電報局都忙得抬不起頭。
茶樓裡，說書人一拍驚堂木，把十門十二英寸主炮轟碎吉野講得滿堂叫好。
街巷裡，小販都能喊上兩句旅順大捷。
畏日如虎的那層陰影，被這封明碼電報撕開了口子。
原來大清這片地上，也能造出讓敵人害怕的鋼鐵巨艦。
直隸總督衙門。
李鴻章坐在太師椅上，看著桌上的密旨。
慈禧要求斷旅順餉銀，封煤鐵，調大沽炮台，嚴防旅順艦隊北上。
字字都在防林毅。
門外，幕僚跌跌撞撞衝進來，雙手遞上電文。
“李中堂！”
“旅順明碼通電！”
李鴻章接過電文。
剛看第一行，手一鬆。
茶盞砸在青磚上。
啪！
碎瓷散開，茶水流了一地。
李鴻章沒看地上。
李鴻章盯著電文上的四個字。
吉野沉沒。
屋裡沒人敢出聲。
幕僚低著頭，說話放得很輕。
“中堂，林毅此舉，是把朝廷架在火上烤。”
“太後老佛爺絕容不下他。”
“咱們若是暗中通氣，一旦敗露……”
李鴻章抬手，打斷了幕僚。
“大清的海防，靠老佛爺的恩典守不住。”
“靠總理衙門的嘴皮子，也守不住。”
他的聲音很疲憊。
“林毅是個瘋子。”
“可這個瘋子，能打沉吉野。”
“如今的大清，偏偏就缺這種瘋子。”
幕僚不敢接話。
李鴻章閉了閉眼。
李鴻章清楚這封明碼電報的分量。
林毅繞過朝廷報功，把豐島大捷直接送到天下人麵前。
從今以後，百姓記住的不會是紫禁城。
他們會記住旅順。
記住林毅。
朝廷斷糧斷餉的旨意，擺在這封捷報跟前，已經成了笑話。
李鴻章睜開眼，聲音發乾。
“他把朝廷的臉皮，一炮打穿了。”
幕僚低聲道：
“中堂，朝廷那邊催得緊。”
“淮軍先頭部隊，已經和旅順交火了。”
李鴻章沉默片刻，提筆蘸墨。
李鴻章寫下兩份電文。
第一份，送京師。
“嚴查林毅擅動兵權。”
第二份，加密送旅順。
“豐島若真，慎防背刺。”
寫完之後，李鴻章把筆放下。
真正的刀，從來不隻來自日本。
還來自紫禁城。
也來自東交民巷。
京師，儲秀宮。
檀香味很重。
慈禧將玉如意狠狠砸在金磚上。
碎玉飛出去，劃破旁邊太監的臉。
太監不敢擦血，隻能死死磕頭。
慈禧聲音尖得刺耳。
“百姓喊的是誰？”
太監額頭貼著地磚，顫聲回答：
“喊的是……”
“林大人萬歲。”
慈禧臉色鐵青。
她不在乎吉野沉沒。
也不在乎高升號獲救。
她隻在乎一件事。
這天下，到底還聽誰的。
林毅憑軍功收民心，這比日本艦隊壓境更讓她睡不著。
大清的江山，不能讓一個不受控製的將領坐大。
殿外，軍機大臣跪地奏報。
“老佛爺，林毅擅自動兵，脅迫高升號叛逃。”
“此風不可長！”
慈禧護甲刺進掌心，聲音冷得嚇人。
“傳總理衙門。”
“約見英俄公使。”
“關稅、礦權、鐵路，都可以談。”
慈禧一字一頓。
“讓洋人出麵，壓死旅順！”
與此同時。
旅順外圍陣地。
直隸淮軍發起衝鋒，灰藍色軍服鋪滿荒坡。
戰壕裡，陸戰隊趴在沙袋後。
馬克沁重機槍噴出火舌。
黃銅彈殼滾落下來，很快堆了一小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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