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回一九八五，雨夜分家
第1卷 雨夜分家
第1章
重回一九八五，雨夜分家
冷雨拍在土坯房的窗欞上，劈裡啪啦響個不停。粗瓷碗重重砸在木桌上，碗沿磕出一道豁口，地瓜稀粥晃出來大半。
"林滿倉，這日子沒法過了，今天必須把家分了。"
繼母王桂香叉著腰站在桌邊，嗓門尖利，壓過屋外的雨聲。她眼角掃過板凳上的少年，嫌惡像口水，差點滴到地上。
林滿倉緩緩抬起頭。腦子裡一陣發懵。牢裡那十年，冷到骨頭縫裡。出來那天，家被掏空了，繼母和弟弟把他推出去頂罪。前世他性子軟，念著父子情分處處退讓，最後隻分到一口破鍋、半袋粗糧，一塊像樣的灘塗都沒拿到。往後的苦難，全是從這場分家開始。
鼻尖縈繞著潮濕的海腥味，還有煤油嗆人的氣息。眼前是自家老舊的土房，身邊坐著悶頭抽煙的父親林老根。牆上掛著泛黃的舊日曆，印著一九八五年。
他回來了。
想到這裡，他胸腔裡翻湧著寒意，攥緊的拳頭指節泛白。
王桂香見他半天不吭聲，以為還是從前那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語氣更囂張了些："你別杵著不吭聲。家裡就這麼點家底，滿強年紀不小，馬上要張羅娶媳婦。漁船和好灘塗，都得留給滿強。你一個大小夥子，手腳齊全，自己出去討生活，難道還要賴在家裡拖累我們不成？"
林滿強坐在一旁，低著頭假裝老實，眼角卻偷偷瞥向林滿倉，藏著得意。
林老根捏著煙杆，一口接一口抽著旱煙。沉默許久，他才低聲開口："滿倉，你繼母說的也有道理。家裡條件有限，你弟弟要成家。分家之後，你自己在外頭，凡事多忍讓。"
又是這樣。前世父親也是這副說辭，一味偏袒小兒子。
林滿倉抬眼，目光直直看向王桂香，聲音平穩："分，現在就分。"
一句話落下，屋內瞬間安靜。王桂香本想逼他退讓，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乾脆，愣了片刻，隨即臉上露出喜色："好，這話可是你親口說的。分家就按我說的來。"
林滿倉輕輕搖頭："分家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家裡的東西，要按規矩分。"他從枕頭底下抽出一個洗得發白的布包，一層層打開，整整齊齊碼著幾張賬頁。頁麵上用炭筆記得密密匝匝：哪年加的漁網，哪年補的船縫，前年賣的那批海貨進了多少錢、花在哪裡，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爹，前年臘月，你凍了整整一夜才把那網魚拉上來，一共賣了四十六塊。去年春，繼母說她娘家侄兒急用錢，借走二十塊，至今沒還。這些年我趕海賣貨的錢，都是一文不差交進家裡的。"他把賬頁推到油燈底下，"真要分，那就先把這本賬捋清楚。該是家裡的，我一份不要多拿；該是給我的，一分也別想少給。誰埋了良心，賬本都在，三叔公和族人麵前，看出不出得了醜。"
屋裡靜得能聽見燈芯的劈啪聲。林滿倉把賬頁一張張折好，收進懷裡。前世他吃了記不住賬的大虧，被人算計進牢裡，出來時連口熱飯都討不到，那些人還當他是死人。這一世他給自己立下一條死規矩：誰在他最難的時候拉他一把，他記一輩子；誰明裡暗裡踩過他，他也一筆一筆記在心裡，白紙黑字，爛不了。他沒什麼大本事，就是記性好，記仇，也記恩。
王桂香的臉，這下徹底白了。她張了張嘴，又合上，竟一時找不到話來駁。她原以為這個悶頭悶腦的大小夥子，分家時隻會由著人拿捏，哪料到他竟攢了這麼一冊賬，還擺得這樣明白。她臉色再變："什麼規矩？漁船是你爹早年下海掙回來的，灘塗也是家裡的。滿強要娶媳婦，這些東西本來就該歸他。"
"爹生養我一場，我也跟著出海勞作多年，海貨賣的錢全數上交家裡。"林滿倉目光轉向林老根，"爹，我不是要無理取鬨。漁村分家，有村裡的老規矩。漁船、灘塗、糧食，都該按人頭均分。"
林老根手裡的煙杆頓了頓："滿倉，話不能這麼講。滿強是你弟弟。"
"弟弟歸弟弟，家產歸家產。"林滿倉語氣堅定，"若是我今天空手出去，往後沒法立足。若是你們執意什麼都不給，那咱們就去找村支書、找族裡的長輩來評理。看看這漁村的規矩，是不是大兒子就該淨身出戶。"
王桂香臉色瞬間沉下來。找村支書和族老，事情就鬨大了。族裡長輩最看重公平，真來了人，她想把全部家底扣給林滿強的打算，未必能成。她嘴上依舊不肯鬆口："你這孩子，怎麼這麼狠心。一家人還要鬨到外人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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