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兩天後，我回到公司。
標書最終沒有趕上。綠皮車在深山裡停了十四個小時，等我到客戶城市的時候，投標已經截止了。客戶前台拒收，連門都沒讓我進。
我拖著行李箱走進公司大門時，前台的姑娘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怪。我沒在意，徑直上了樓。
項目組所在的整層樓，安靜得不像話。沒有人敲鍵盤，沒有人打電話，連打印機都停了。所有人都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眼睛盯著屏幕，但沒有一個人在乾活。
會議室的門開著。我走過去，看見了董事長吳總。
吳總五十多歲，頭發花白，平時很少來公司，一年到頭也就開幾次大會露個麵。但現在他坐在會議桌主位上，臉色鐵青，麵前的平板電腦亮著，上麵是項目組的聊天記錄。
張總坐在他旁邊，低著頭，像個被叫到辦公室的小學生。劉總坐在對麵，手放在桌下，看不見在乾什麼。劉佳坐在角落裡，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白筱月和徐婷分坐兩側，誰也不看誰。
我走進去。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落到我身上。
“何夢夢，坐。”吳總抬了抬下巴，指向空著的椅子。
我拉開椅子坐下，把背包放在腳邊。
吳總沒有說話，隻是把平板電腦推到我麵前。屏幕上是我們項目組群聊的完整記錄。從上到下，一條不落。我發的每一條消息，每一張截圖，每一個字，都在上麵。
“你說說吧。”吳總開口，聲音很平。
我還沒有說話，劉佳先站起來了。
“吳總，這件事不能全怪我。我是按財務製度辦事的，公司降本增效是您提出來的戰略，我隻是執行。何夢夢自己也有問題，她明知道綠皮車有風險，還非要賭。她要是自己把機票買了，什麼事都沒有。”
白筱月跟著開口：“是啊吳總，何夢夢她手裡有標書，她完全可以自己想辦法。我們都在群裡幫她想主意，是她自己不聽。”
徐婷也說：“而且她那天在群裡一直@來@去，搞得大家都很緊張。我們也是被她逼得沒辦法。”
我聽著她們說話，沒有急著開口。
張總終於抬起頭：“吳總，這個項目我跟了三個月，確實很重要。但何夢夢在群裡那樣搞，搞得整個項目組人心惶惶。她要是好好溝通，事情不會變成這樣。”
劉總也接話：“吳總，我作為財務負責人，我的立場是控製成本。劉佳沒有做錯，她隻是嚴格執行了製度。何夢夢的問題在於，她沒有大局觀。明知道是這個結果，還要跟所有人賭氣。”
明知道是這個結果。
我聽到這句話，終於開口了。
“劉總，您說的‘明知道是這個結果’，是什麼意思？”
劉總愣了一下。
我把腳邊的背包拿起來，拉開拉鏈，從裡麵抽出那份標書文件袋。文件袋鼓鼓的，封口完好。
“您是說，您早就知道綠皮車會停運？”
劉總的臉色變了一下。
“我沒有這麼說。我是說，你作為老員工，應該預判風險。”
“我預判了。”我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我在群裡發了這條線的晚點概率，百分之四十。劉佳說我製造焦慮。徐婷說晚點不超過半小時。白筱月說我為難實習生。您說我做事拖延。張總說我讓著他點。”
我的聲音很平，沒有哭腔，沒有委屈。
“各位，我全部預判了。但你們沒有一個人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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