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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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顧衍，今年三十二。
在本市做建築設計，自己的工作室，不大，養活十來個人，日子過得去。
老婆宋知意，比我小三歲，在一家私企做行政主管。
我們結婚四年，沒孩子。
不是不想要，是她說再等等。
等什麼？
我一直沒問出口。
今天這頓飯，是宋知意組的局。
她說是老同學聚會，好幾年沒見了，讓我務必到場。
“你平時就悶在工作室，好不容易有個社交場合，去唄。”
她語氣輕鬆，甚至帶著點撒嬌。
我答應了。
到了飯店包間，我才發現，所謂“老同學聚會”，攏共就七八個人。
其中有一個，我認識。
方旭。
宋知意的前男友。
也是她口中的“發小”。
我第一次見方旭是在我們婚禮上。
他遲到了半小時，西裝革履，頭發打了發蠟，進門先不找座位，徑直走到宋知意麵前，當著我的麵，把一個紅包塞進她手裡。
“嫁得好就行。”
就這四個字，說得意味深長。
當時我沒在意。
婚禮上人來人往，誰有功夫跟一個前任計較。
但後來，我開始在意了。
因為方旭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
宋知意手機裡，他的微信置頂過。
我“無意中”看到過一次。
那次她正洗澡，手機亮了，我掃了一眼。
方旭發了一條語音，我沒點開。
但緊接著是一條文字——
“晚安，阿意。”
阿意。
這是宋知意家裡人才叫的小名。
我沒說什麼。
把手機原樣放回去，關了燈，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那晚她洗完澡出來，還湊過來問我怎麼不開燈。
我說困了。
她“哦”了一聲，拿起手機，背對著我，屏幕的光映在牆上，她的手指劃了很久。
從那以後，我就開始注意了。
方旭和宋知意的關係，遠沒有她說的那麼“普通”。
逢年過節，方旭會單獨給她發紅包。
不多，188，好巧不巧全是這個數。
一發一個“要抱抱”的諧音。
宋知意收了，有時候回一個“謝啦”，有時候回一個表情包。
我還發現，她朋友圈裡有一條僅對我不可見的內容。
是方旭生日那天，她發的一張合照。
配文是：“老朋友，生日快樂，永遠十八。”
我是怎麼發現的？
她有次用我的手機登微信，忘了切回去。
我用她的號刷朋友圈，看到了那條——我的賬號下麵，顯示的是“不可見”。
那張合照裡，方旭摟著她的肩，兩個人笑得很親密。
拍攝地點我認出來了。
是我出差那個周末，她說和閨蜜去的那家網紅餐廳。
我把微信切回我自己的號，把手機遞還給她。
“你的微信忘退了。”
她愣了一下，接過去，飛快地看了看，然後抬頭衝我笑。
“沒啥隱私，你隨便看。”
這句話，我信過。
現在不行了。
但我沒有當場戳破。
不是因為大度。
是因為我在等。
等一個確認。
確認她到底有沒有越過那條線。
這一等，就是大半年。
今晚這頓飯，就是我等來的東西。
包間裡燈光暖黃，圓桌上菜鋪了一圈。
方旭坐在宋知意左邊。
我坐在她右邊。
一開始氣氛還行，大家聊聊近況，誰升職了誰跳槽了，尋常的中年人飯局。
方旭話不多，但每次開口都帶著宋知意。
“阿意以前在學校最怕喝碳酸飲料，一喝就打嗝。”
“阿意高三那年胃疼住院，我天天去送飯，她媽都認我當半個兒子了。”
“阿意這人，心軟，誰對她好她就記一輩子。”
阿意，阿意，阿意。
一口一個阿意。
喊得比我還親。
桌上其他人臉色微妙，有人低頭夾菜，有人假裝看手機。
宋知意倒是沒怎麼回應，就是笑，偶爾說一句“別瞎說了”。
可我注意到一個細節。
她沒有躲。
方旭說話的時候，身體一直微微往她那邊傾。
有一次，他的手搭上了她椅背。
她感覺到了，身體沒有前傾，也沒有側讓。
就那麼坐著。
默許。
這個動作，比什麼都紮眼。
酒過三巡，方旭臉上泛紅。
他借著酒勁，話越來越大。
先是拉著宋知意回憶他們高中打籃球的事。
然後講到大學異地，每個月坐八小時綠皮火車去看她。
再講到分手那年，他媽逼他回老家相親，他跪下來求宋知意等他兩年。
“結果你沒等。”
方旭端著酒杯，眼神渙散又聚焦，全落在宋知意臉上。
“你一聲招呼不打就嫁人了。”
包間裡安靜了兩秒。
宋知意臉色變了，輕聲說：“都過去了，喝多了別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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