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斷後
廢棄的化工廠像一隻巨大的、腐爛的鋼鐵巨獸，靜靜地匍匐在城市的陰影裡。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化學殘留物氣味和鐵鏽的腥味，腳下的地麵布滿了厚厚的灰塵和碎玻璃渣。
“滋……滋……”
無線電耳機裡傳來輕微的電流聲，那是言和正在調整頻段。
“所有人注意，熱成像顯示目標在地下二層的中心控製室。”言和的聲音冷靜得像是在讀一份實驗報告，“我們要穿過前麵的裝配車間。那裡地形複雜，掩體眾多，是最容易被伏擊的地方。”
“收到。”樂正綾壓低了聲音，手中那把經過改裝的戰術手槍穩穩地指著前方。
她微微側身，用那雙金橙色的眼睛掃視著四周的黑暗。她的身體已經完全進入了“戰鬥模式”，渾身的肌肉緊繃著，像一張拉滿的弓。那種在床上被天依隨意揉捏的軟弱感此刻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膽寒的銳利。
“天依，跟緊我。”樂正綾回頭，看了一眼身後。
洛天依正縮在她的陰影裡，雙手緊緊握著一把小巧的自衛手槍，那雙翡翠色的大眼睛裡寫滿了“恐懼”。她似乎被這裡的陰森環境嚇到了，身體微微發抖，像隻受驚的小兔子。
“嗯……阿綾，這裡好黑……我怕……”天依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的哭腔。
“別怕，有我在。”樂正綾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看著天依這副模樣，她恨不得立刻把這個小家夥抱在懷裡安慰。但現在不行。她必須時刻保持警惕，做天依最堅固的盾牌。
“我會把所有的黑暗都擋在外麵的。”
樂正綾深吸一口氣，打了個手勢，率先踏入了那片深邃的黑暗。
……
突入的過程順利得有些詭異。
她們穿過了迷宮般的裝配車間，解決掉了幾個零散的哨兵。樂正綾的動作乾淨利落，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她像個幽靈一樣潛行到敵人身後，手臂肌肉瞬間爆發，捂嘴、割喉、拖入陰影，整套動作行雲流水。
鮮血噴濺在她的手套上，溫熱、粘膩。
這本該讓她感到不適，但此刻，為了儘快結束任務帶天依回家，她隻覺得這股血腥味是如此的必要。
（哪怕雙手沾滿鮮血，也要儘可能守護你的純潔。）
樂正綾心中默念著，回頭確認天依沒有看到這血腥的一幕。
“前麵就是控製室了。”言和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加快速度，我總覺得……這裡的防禦有些太薄弱了。”
“同感。”樂正綾皺起眉頭，“就像是……故意放我們進來的一樣。”
就在她們推開那扇沉重的鐵門的瞬間——
“嗡——！！”
刺耳的警報聲毫無預兆地炸響，原本漆黑的空間瞬間被無數盞刺眼的大燈照得如同白晝！
“是陷阱！！”
樂正綾的瞳孔驟縮。
控製室裡根本沒有所謂的“目標人物”，隻有無數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大門口。而在四周的高台上，密密麻麻的雇傭兵正如同蝗蟲般湧現。
“撤退！！快撤退！！”
樂正綾大吼一聲，幾乎是下意識地轉身，一把將身後的洛天依撲倒在地，用自己的身體死死護住了她。
“噠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彈雨如同暴風驟雨般傾瀉而下，打在她們身邊的地麵上，濺起無數碎石和火星。幾顆流彈擦過樂正綾的防彈衣，巨大的衝擊力震得她胸口發悶。
“呀啊啊啊！！”身下的天依發出驚恐的尖叫，死死地抱著樂正綾的腰。
“阿和！煙霧彈！掩護天依先走！！”
樂正綾在槍林彈雨中抬起頭，手中的戰術手槍開始咆哮。
“砰！砰！砰！”
三聲槍響，三個從側麵逼近的雇傭兵眉心中彈，仰麵栽倒。
“我知道！但是後路被切斷了！”耳機裡傳來言和焦急的聲音，“剛才進來的電子門被鎖死了！該死！他們的黑客在反向入侵我的係統！”
“什麼？！”
樂正綾的心沉到了穀底。
這是一個精心設計的死局。
“隻有一條路了！”言和喊道，“旁邊的通風管道！但是那裡的入口太小，而且需要時間打開！必須有人在外麵火力壓製，否則我們都會被打成篩子！”
這是一個無需選擇的選擇題。
通風管道隻能一個個進。如果是兩個人撤離，必須要有一個人留下來吸引這漫天遍地的火力。
“阿和！你帶天依走！！”
樂正綾沒有任何猶豫。她猛地站起身，甚至為了吸引敵人的注意力，故意離開了掩體半步，手中的雙槍交替開火，精準地點射著每一個試圖靠近的敵人。
“阿綾！不！我不走！我要和你在一起！”
洛天依在地上哭喊著，伸出手想要去抓樂正綾的衣角。那張梨花帶雨的小臉讓樂正綾的心都碎了。
“聽話！！”
樂正綾回頭，那是她第一次對天依露出如此凶狠的表情。她的金橙色眼眸裡燃燒著決絕的火焰，嘴角的那顆痣因為憤怒而顫抖。
“你想讓我分心死在這裡嗎？！快走！隻要你安全了，我一定能殺出去！”
“可是……”
“走啊！！”
樂正綾一腳踢開旁邊的一個油桶，作為臨時的掩體，然後一把抓住不知所措的天依，狠狠地把她推向了言和的方向。
言和此刻已經炸開了通風管道的柵欄。她深深地看了樂正綾一眼，那眼神複雜得讓樂正綾看不懂——那是愧疚？是憐憫？還是……嘲弄？
但樂正綾沒時間去解讀了。
“交給我吧。”言和拉起還在掙紮哭泣的天依，最後說了一句，“阿綾……保重。”
看著天依那瘦小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管道口，聽著她最後一聲撕心裂肺的“阿綾——”，樂正綾一直緊繃的心弦，終於鬆了一口氣。
“好了。”
她轉過身，麵對著眼前這如潮水般湧來的敵人。
那一刻，屬於“姐姐”的溫柔從她臉上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身為“搜查官樂正綾”的、最原始的野性。
她沒有微笑。
在這種絕境中，根本笑不出來。
她的臉上隻有猙獰的殺意，牙關緊咬，連額角的青筋都爆了起來。
“來啊！你們這群雜碎！！”
她發出一聲怒吼，手中的子彈已經打光。她毫不猶豫地扔掉手槍，拔出了大腿外側那兩把鋒利的格鬥短刀。
既然無法用槍，那就用刀。那就用拳頭。那就用牙齒。
她要在這裡，築起一道絕對無法逾越的血肉長城，為天依爭取哪怕多一秒的逃生時間。
……
戰鬥進入了最慘烈的白刃戰階段。
“上！抓活的！老大說了要活的！”
一群壯漢獰笑著圍了上來，他們仗著人多勢眾，根本沒把這個看起來有些纖細的女人放在眼裡。
“噗嗤！”
衝在最前麵的一個大漢，還沒看清樂正綾的動作，就被一刀貫穿了咽喉。
樂正綾的身影如同鬼魅。她不再是那個在床上嬌喘求饒的弱女子，她是一頭被激怒的雌豹。她的每一塊肌肉都在超負荷運轉，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她側身閃過一記重拳，反手一刀紮進對方的大腿動脈，溫熱的鮮血瞬間噴了她一臉。她沒有擦，隻是借力一躍，膝蓋狠狠地頂在另一個人的下巴上，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脆響，那人像個破布娃娃一樣飛了出去。
“啊啊啊啊！！”
樂正綾咆哮著，刀光在昏暗的燈光下織成了一張死亡之網。
一個、兩個、五個……
倒在她腳下的屍體越來越多。她的身上沾滿了敵人的血，也沾滿了自己的血。她的防彈衣被打爛了，裡麵的搜查官製服被刀鋒劃破，露出了下麵那雪白的肌膚和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傷口。
汗水混合著血水，順著她的臉頰流淌，模糊了她的視線。
但她的眼神依然亮得嚇人。
“還沒完……還不夠……”
“天依還沒走遠……我還不能倒下……”
她的體力在急速流失。每一次揮刀，手臂都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有火在燒。
就在這時，一個陰冷的聲音從高台上響起。
“真是一場精彩的表演啊，樂正小姐。”
反派組織的頭目——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男人，正站在高處，饒有興致地抽著雪茄。
“不過，你的‘小女朋友’應該已經跑遠了吧？你還要堅持到什麼時候？”
聽到“小女朋友”四個字，樂正綾的動作猛地一滯。
“閉嘴！！”
她怒吼一聲，試圖衝向高台。
但就在這一瞬間的破綻，一根粗大的鋼管從背後狠狠地砸在了她的脊背上！
“砰！！”
“呃啊！！”
樂正綾發出了一聲痛苦的悶哼，整個人被打得踉蹌幾步，單膝跪倒在地。
還沒等她站起來，又是一腳重重地踢在她的小腹上。
“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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