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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付費番外預覽】我的神君陛下

作者的話

新華夏曆一三七九年霜月。

那是我第一次踏入神君的宮殿。

很多人一輩子都沒有一次機會。

我名為“蘭槐”,生於東陵玉區一個打磨玉石的小家族。

剛過完十五歲的生辰,我便憑借一手自創的沐玉養炁之術,以及對玉質、經絡的出色感應才能,而有幸被皇廷選召,成為了一名濯足人。

那一年,雲海的琉璃色,是我見過最純粹的光。

初見紫霄神君,是在一個霞光將雲層熔成金紅琥珀的傍晚。

我跪在透亮得能映出人影的無垢玉地麵上,雙手因敬畏而微顫,捧著一盆精心調配的“初雪融蕊湯”。

她踏光而來,僅著一襲簡單的月白雲紋常服,赤著雙足。

那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仰望這雙被傳頌的玉足。

四十五碼,修長勻稱,足弓的弧度仿佛天地間最完美的玉弓,肌膚泛著頂級玉石的瑩潤光澤,其下淡青色的靈脈回路若隱若現,十根腳趾如琢刻的玉筍,由金至紫色漸變的趾甲好似十片花瓣。

“抬起頭來。”她的聲音清冽如玉擊,帶著審視的溫和。

我怯生生地抬頭,撞入一雙深紫色的眼眸,浩瀚平靜,如蘊星河流轉。

她將雙足放入玉盆,水溫恰到好處,令她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舒適輕籲,我指尖試探性地觸碰到她的足踝。

那一瞬,我微弱的靈識仿佛觸碰到了一個浩瀚無邊的、流動的玉炁宇宙。

精純、磅礴,帶著至高無上的秩序感,卻在深處,隱藏著一絲極其微弱的、承載了太多重量而產生的疲憊漣漪。

我心頭微震,不敢表露,隻敢正式開始手頭上的工作。

我不想浪費這個來之不易的機會。

不,不止是不想,而是不能。

我不敢。

我用手蘸取凝玉露,從足踝開始,沿跟腱向上,以獨特韻律揉按。

我自小對聲音敏感,也對音律感興趣,因此總將這類行為以演奏的方式進行。

我能聽到她足部經絡中,玉炁如大河奔流,卻在某些節點,例如承重的前掌,敏感的足心深處,產生了些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凝滯感。

我的指尖便如最輕柔的棉球,在這些凝滯處稍作停留,以自身微弱的玉炁小心翼翼地進行引導,輔助她自身玉炁衝刷掉那些無形的雜質。

她閉著眼,神情放鬆。

隻有在我觸碰到特別凝滯的節點時,她那完美無瑕的腳趾會極其輕微地蜷縮一下,足弓下意識繃緊一瞬。

“你的手法……很特別。”紫霄神君淡淡道,並未睜眼。

我心中一緊,思緒萬千:“奴婢隻是循著玉炁自然的流向,略作引導,陛下玉足神輝內蘊,奴婢能做的,不過是拂去時光偶爾落下的微塵。”

她輕輕“嗯”了一聲,應該算是讚許。

“丫頭,你叫什麼名字?”

“回陛下,奴婢名為蘭槐,因出生於一片香草林而得名。”

“很輕的名字,朕喜歡。”

那次之後,我便成為了她唯一的濯足人。

每隔七日,黃昏時分,一切照舊。

我為她疏絡玉炁,濯足養玉。

……

新華夏曆一四零八年。

她的雙足依舊如初雪無瑕,玉炁流轉間隱有雷音。

我知曉了她的一些秘密。

我知道她左足足弓靠近湧泉穴處,有一處極其細微的舊傷印記,肉眼幾乎不可見,是早年封印狂暴的秘玉古藏時,被空間碎片擦過。

我知道她在長時間批閱奏章、處理各區爭端後,雙足前掌的玉炁會略顯躁動。

我知道她心情尚可時,右足第二趾會無意識地輕輕點地;而思慮過甚時,雙足足弓會長時間維持一種微妙的緊繃。

有一次,她剛平息了一場邊境宗門因玉脈分配引發的騷亂,歸來時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倦意。

我照例沐足,發現她足底玉炁異常紊亂,那絲疲憊漣漪洶湧如暗潮。

我的指尖不自覺地在她足心最脆弱的湧泉穴周圍多停留了片刻,試圖撫平紊亂。

她忽然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鼻音的哼聲,腳趾猛地蜷起,足弓瞬間繃緊。

我嚇得伏跪在地:“奴婢該死!驚擾了陛下!”

短暫的沉默後,她略帶沙啞的聲音傳來:“無妨,隻是……有些酸脹。”

她頓了頓,“你方才讓朕想起很久以前,還未承接神君之位時,那人……也曾這般……罷了,起來吧。”

那一刻,神與人之間的壁壘,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

我看到了神性之下,那屬於“人”的柔軟內裡。

說起來,神君本就是人。

隻可惜我或許永遠都無法知曉神君口中的那人是誰。

還有一次,那是個罕見的、下著細雪的黃昏。

雲下的區域極少下雪,那雪花並非凡塵之雪,而是凝結的玉炁精粹,晶瑩剔透,落在肌膚上帶來絲絲涼意。

她沐足後,並未立刻離開,而是走到窗邊,看著窗外被雪色朦朧的琉璃雲海。

“蘭槐,你看這雪。”她忽然開口,聲音有些飄忽,“看似純淨無瑕,覆蓋一切,卻也冰冷,掩蓋了雲海原本的顏色與湧動。”

她微微蜷縮了一下腳趾,足底無意識地摩挲著溫暖的雪駝絨墊子,“有時,朕倒羨慕青金石區的雨,雖渾濁,卻真實。”

我跪在她身後,不敢接話,心中卻因她這罕見的、流露出的迷茫而泛起細密的疼。

那雙承載了天地重量的足,此刻在我眼中,不再是冰冷的“神器”,而是會感到疲憊、甚至會渴望“真實”的、有溫度的血肉之軀。

數年間,這樣的瑣碎片刻,如同散落的珍珠,串起了我對她日益複雜的情感。

從最初的純粹敬畏,到後來的憐惜與理解,再到一種近乎固執的守護欲。

我小心翼翼地嗬護著這份獨屬於我的、近距離觀察神君的特權,也將那絲日益加深的疲憊漣漪視為我必須默默對抗的敵人。

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直到時光的儘頭。

我甘願永遠做那個在黃昏時分,為她拂去足下微塵的濯足人。

百年光陰,就在這指尖與神君玉足的親密觸碰中,如雲般流走。

……

新華夏曆一五一二年。

神君忽然向我提出創立“音希宗”之願。

她剛沐浴完畢,赤足搭在我膝上,足趾沾著水珠,如晨露綴玉。

我以“月華膏”細細塗抹,從足跟推至湧泉,她的腳趾因刺激微微張開,足弓繃緊。

“音律調禦玉炁……”她沉吟片刻,足底輕輕摩挲我掌心,“朕賜你‘律’字為極樂術之根,望你將這門手藝傳承下去。”

一切都發生得如此突然。

“…嗯…奴婢可以問問原因嗎?”

“因為你的名字夠輕。”

我不知神君話裡的含義,更不想離開神君,但還是伏地謝恩,抬頭時見她指尖凝出一縷金色玉炁,注入我眉心。

霎時,我識海中浮現無數音律符文,如星河奔湧。

她收回玉足,裙擺拂過榻沿,“你走吧,莫辜負了朕。”

音希宗最終立於翡翠區霧靄山巔,門人弟子皆以音律為根基修煉玉炁。

神君偶爾來訪,赤足踏雲而至,足印留香,三日不散。

一次宗門大典,她一時興起,於高台起舞,雙足踏律,玉炁化鳳鳴九天。

弟子皆醉,唯我見她足底微紅,汗珠凝於趾縫——那是玉炁耗損之兆。

典禮後,我跪坐為她按摩雙足。

她閉目輕歎,“音希宗已成氣候,你做得很好。”

我低頭,指尖感受她足心微濕的暖意,心中悸動難言。

……

新華夏曆一五九一年。

童年未入皇廷時,那些看族中長輩眼色討活的過往終成雲煙。

音希宗早已是名門大派。

這一年,神君仍常來宗門,有時隻為小憩,赤足浸於靈泉,任由我為她修甲塗油。

她的足趾愈發敏感,每次我僭越地輕刮趾縫,她總會微微顫栗,腳趾蜷縮如貝。

“你的手法又精進了。”她慵懶倚靠,足尖輕點水麵,“可惜……朕近日總覺足底燥熱,玉炁流轉滯澀。”

我捧起她的右足細察,果見湧泉穴處玉炁紊亂,似有暗痕。

我說出我的診斷。

她默然不語,足趾卻悄然繃緊。

“朕需要更有效的鎮魂香。”她忽然抓住我的手腕,指尖冰涼,“你能做到嗎?”

她的足心緊貼我掌心,汗液微粘,蓮香濃鬱。

那一刻,我竟生出妄念——若她非神君,而我非……

“臣……必竭儘全力。”

我早已沉淪於這份獨一無二的“依賴”。

至少,是我眼中的依賴。

我遠赴瑪瑙區,最終在都君祝嫻的幫助下,調出新的香方,以乸虜族精液為引,佐以玉髓香津。

神君試用後足汗立止,玉炁複穩。

事後,祝家得到應有的賞賜,而神君也對我依賴日深。

可我並未意識到,心中的權欲愈熾。

……

新華夏曆一六三六年。

神君已經整整六年沒來找我了。

緣由不明。

我心裡的那些欲望也因此被無限放大。

有一天,我在翡翠區邊界的漏林裡遇到了個有趣的孩子。

她叫米彩。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緣分吧,我隻看了她一眼,就決定將她收為親傳弟子。

同年的花朝節,前任神君、獨山玉區都君樓緋煙之女降生,取名樓語情。

我受邀參加了這場眾星捧月的盛大慶典。

恍惚間,我看到了神君。

但可惜的是,時隔多年,這次的她,沒有理會我。

我忽然意識到,我的想法從來都算不上清白。

音希宗終究是她以神君之令賜予我的。

不該僅限於此。

……

新華夏曆一六三七年炎夏。

一名來自青金石區的少年足匠求見。

他姓霍,沒有完整的名字。

衣衫襤褸,相貌清俊,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尤其是那雙手,生得異常乾淨,仿佛天生就是做足匠的料。

他獻上了一雙做工精巧的夾趾高跟涼鞋。

外觀同樣精美。

他恭敬跪地,姿態很卑微。

我試穿片刻,頓覺玉炁舒暢,足底陣陣清涼。

好手藝。

我一向欣賞有才能的人。

但我厭惡他的眼神。

具體原因我也說不清楚。

或許,那是對權力的渴望,與我當年如出一轍。

兩百多年了,我時至今日,才從一個少年身上看清自己。

因此我敢大膽地肯定,這個少年自己都未發覺這一點。

我收下了他的傑作,給了他一大筆妃鈔當作報酬,然後便要趕走他。

可他卻跪在地上,一聲不吭。

然而我聽得出他的心聲,他想要留下來,賺更多的錢,隻求一線機緣。

他的心聲居然比我想象中的要純粹。

聽不出更多了。

過了半晌,他才終於開口,表示這些錢不夠,他得為自己的姥姥買藥,還得從某個富商的手中贖回妹妹,以及……償還父母留下的巨額債務。

不夠。

遠遠不夠。

他走投無路了。

若我收留了他,他將是一隻好狗。

我也不知道當時為何會有這樣的想法。

可我終究沒法容忍這樣純粹的一個人待在自己的眼前。

同時,我的心中卻久違地產生了新鮮感。

於是,鬼使神差般,我將他踩在腳下,儘情地羞辱了他。

沒錯,這種感覺,才是我需要的。

雖說我最終還是不願留下他,但至少給了他更多的錢。

何況,一條貧民窟的野狗,能夠觸碰我的腳,對他而言已是無上的榮幸。

……

新華夏曆一六四三年。

米彩果然天賦異稟,對於極樂術“律”的掌控已屬門中的佼佼者。

同時,我於不久前才收的弟子顧清漪也初露端倪,六歲的年紀便已通曉如何經營人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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