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劍胚
劍骨通路由經脈獨立運行之後，方葉做的第一件事是去找庚金礦石。
不是礦場洗礦槽那種雜質斑駁的原礦，每塊洗礦槽走一遍的礦石純度最高不超過三成，剩下的七成是石英、雲母、硫鐵礦。搓出來之後還要再分揀、再熔煉、再淬火，三道工序之後才能用。方葉沒時間等三道工序。
他要的是礦坑底下被封印壓了十二年的原生庚金礦脈殘渣。
影子說過礦道底層某處漏出來一小塊。拳頭大。純度夠淬煉劍胚。淬煉劍胚與鑄劍不同。鑄劍是爐火燒礦石熔化之後再澆鑄，淬煉劍胚則是拿庚金之氣硬打進礦石內部，用身體記憶重塑礦石結構。劍骨是他身體的一部分，並非丹田的法寶，這塊礦石不會變成什麼法寶飛劍，會變成一把純粹靠劍骨驅動的實體劍。
方葉在礦道裡找了三個時辰。
礦坑裡的岔道比從外麵看多得多。礦主十二年不止挖封印，他也在找礦脈殘渣。每一條岔道都是礦主親手挖的。十字鎬痕留在石壁上，鎬尖劈開的斷麵有新有舊，新的還在泛暗金色礦物光澤，舊的已經被靈液蒸汽蝕成了暗綠色。從新到舊就是礦主在這條礦道裡消耗掉的十二年。
蟲感靈覺鋪到極限。
庚金感應沿著礦脈節點往外鋪，鋪滿一條岔道就收回來換下一條。每條岔道的石壁裡都嵌著庚金殘渣但不是他要的那塊。有的太小了，指甲蓋大，淬不了劍胚。有的純度太低，雜質占七成，淬出來的胚體還不如洗礦槽原礦。
第四個時辰。
廢棄岔道儘頭，死胡同。石壁上有一道裂縫，裂縫很窄隻夠伸進去一條胳膊。裂縫邊緣布滿十字鎬鑿痕，礦主鑿到這裡停了。裂縫太窄鎬尖塞不進去。礦主有鎬把但沒方葉這樣的手臂。
裂縫深處嵌著一團暗金色。
純庚金濃縮到極致之後才會出現的金中帶黑的顏色。濃度高到麵板自動彈出警告。
高純度庚金會對煉氣三層修士的經脈造成不可逆損害，庚金之氣不通過功法直接用肉身接觸，會沿著毛孔鑽進經脈然後在脈壁上刻出道道裂痕。破壞。
方葉把袖子擼到肩膀上。
手臂皮膚貼著裂縫邊緣硬擠進去，石壁刮過前臂外側，皮被蹭掉一層。那種被粗糙石麵硬磨過去之後，露出的粉紅色真皮層被空氣一撲就火辣辣地疼。
手指碰到了那團暗金色。
指腹觸上去的瞬間，冷。庚金純度太高在吸熱。它把手指表麵的溫度全部吸走然後從指尖灌了一道極細的庚金之氣進經脈。那種氣刺穿。像一根暗金色針從食指尖穿進去沿手少陽三焦經往上走到肘關節才被庚金內甲擋住。
【警告：高純度原生庚金接觸中。經脈侵蝕風險：中。劍骨內甲已自動激活。】
方葉沒縮手。
手指扣住礦石往外拽，拽不動。礦石跟石壁嵌在一起了。礦脈底下十二年壓出來的原生庚金長在石縫裡。庚金之氣浸入石壁內部把礦石跟周圍的石英岩焊成了整體。
他咬著牙把整條胳膊再往裡塞了半寸，中指食指拇指三根手指同時扣住礦石邊緣然後用力往外掰。掰的瞬間礦石棱角割開了中指第二指節，切。純原生庚金的棱角鋒利程度跟打磨過的刀刃比差不了多少。
血從指節上湧出來滴在礦石表麵。血碰到礦石的瞬間礦石居然亮了一下，庚金之氣被精血激活之後的共振。礦石表麵的暗金色變亮了一瞬然後恢複原樣。
方葉把礦石從石縫裡掏出來了。
手臂上被石壁刮出來的口子從手腕外側一直拉到肘關節，七八道。最深的那道能看見皮下白色筋膜。但庚金內甲在傷口表麵自動鋪了一層暗金色保護膜，劍骨入門之後內甲的反應速度快了三倍。劍骨通路跟內甲之間建立了直接連接。以前內甲需要麵板提醒才激活，現在劍骨通路一察覺到皮膚受損就自動觸發。
拳頭大。顏色比方葉見過的任何一塊原礦都深。暗金中帶黑，黑庚金密度太高之後可見光被吸收產生的視覺效果。麵板彈出一行字：
【原生庚金（殘渣）：純度62%。可淬煉劍胚。成功率基於當前劍骨熟練度】
62%。不算高。但夠淬一把胚體了。
方葉把礦石撂在礦道地上一屁股坐下。後背靠石壁，石壁冰涼的觸感透過衣服滲進皮膚，劍骨通路在肌肉底下發熱，冷熱交疊的位置在脊柱中線兩邊形成了兩條奇怪的溫差帶。
淬劍胚。
淬煉劍胚與鑄劍不同。鑄劍是火爐燒熔化礦石再澆進模具，而淬煉劍胚是用庚金之氣打進礦石內部，用身體記憶重塑礦石結構。麵板上有淬劍流程：一百零八式劍招每一式都要在礦石上走一遍。每走一遍劍骨熟練度強製扣除五點，轉移。是把劍骨通路裡已經練成的熟練度抽出來灌進礦石內部。用劍骨換劍胚。
方葉沒猶豫。
他把礦石丟進洗礦槽。礦石入水靈液沸騰，原生庚金純度太高，強蝕靈液反而被原礦吸乾了腐蝕性。石槽裡的暗綠液麵下降了半寸，整條洗礦槽的靈液都在往礦石這個方向湧，湧到礦石表麵就被吸進去。礦石吸靈液的速度比蜘蛛吸水還快。
第一式。
劍芒劈在礦石上，暗金色炸開。礦石表麵那層被靈液泡軟的外殼炸開了。劍骨熟練度從346掉到341。礦石表麵多了一條極細的紋路，劍骨通路在礦石內部留下的印記。那條紋路的粗細跟方葉手臂上的劍骨通路一模一樣。
第二式。熟練度掉到336。紋路加深。第一條紋路旁邊多了一條新的。
第三式。331。兩條紋路在礦石內部開始交叉。
第四式、第五式、第六式……方葉連續打了五十式。手臂酸了，劍骨通路在被抽走熟練度之後變窄了。通路窄了庚金之氣在裡麵走得更吃力。每打一式都有一種被從骨頭裡往外抽骨髓的感覺，不疼但是空。抽完之後那個位置被挖掉了一塊然後馬上被填回來的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劍骨熟練度從346掉到96。血虧。
但礦石表麵已經布滿了暗金色紋路。紋路之間開始互相連接，形成了一張完整的循環網絡。網絡的節點位置跟人體經脈的穴位一一對應，網絡的通路走向跟手臂劍骨通路完全一致。這在礦石內部構建一條跟身體劍骨通路完全相同的循環網絡。這塊礦石在被方葉的劍骨重塑。它不再是一塊石頭，它正在變成方葉身體的一部分。
第八十七式。礦石自主動起來了。
礦石內部的循環網絡跟方葉右手劍骨通路之間產生了共振，共振頻率高到礦石開始沿著方葉揮劍的軌跡自動旋轉。每次劍招還沒落上去它就已經到了該到的位置。礦石不在被動挨劈，它在主動找劍芒。
一百零八式。
全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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