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麵板之謎
天還沒亮方葉被踹門聲從草席上掀起來。
門板飛出去砸在泥牆上碎成兩半。三道煉氣三層靈壓同時壓過來，像三隻手同時掐住喉嚨。
方葉在地上一滾，避開了踩下來的第一腳。前天被李管事踩過頭，身體記住了那隻腳踩下來的風向變化。石片已經從枕下抽出來握在手裡，鋒刃貼著手腕脈門，準備以命換命。
"方葉！"
李管事站在門口。身後四個護院。比昨天多了一個。四個煉氣三層圍成半圓，靈壓把破屋裡的空氣擠出了嘶嘶聲。方葉看到了王麻子，提著油壺，臉上掛著笑。
"你以為你能騙得了我？"李管事臉上的肥肉不抖了。拿定主意之後的平靜。比憤怒更危險。"那個內門女弟子，我查過了。雲遊閣第七峰棄徒。修為全封。拿了一塊副令做了個樣子貨，她連一隻銅皮狼都打不過。"
方葉的呼吸停了一瞬。
關嘉瑤的身份被李管事查到了。副令。被封修為。這三個護院確定關嘉瑤沒有威脅之後，專門來清場。方葉算錯了一步，關嘉瑤拿的是真令牌，但修為被封是真的。李管事查不到令牌真假，但能查到修為被封。一個被封修為的內門弟子在外圍管事眼裡等於平民。
"你昨天就該動手。為什麼等到現在。"方葉嘴上在說，身體在找角度。四個煉氣三層圍成半圓，唯一的退路是窗板。窗板很低，縮身能滾出去。但滾出去之後巷子窄，追上來更快。
"因為我要等你把壽元花光。"李管事往前走一步。鞋底碾碎地上的草席。"你那個麵板上有個倒計時對吧。我猜是壽命。三天前你還有七八天，現在剩多少？兩天？一天？你現在氣血都快耗空了吧。昨晚沒睡好。在肝蟲子對不對。"
方葉的瞳孔縮了一下。李管事知道麵板。從關嘉瑤那裡推斷出來的。關嘉瑤打聽方葉時問了靈田位置，李管事順藤摸瓜推出來的。方葉在昨晚蹲下看銅皮狼那個動作裡犯錯了，腿不抖了，傷好了，肉身強化了。任何正常靈農被煉氣五層管事打完之後三天內爬不起來。但方葉三天不到腿不瘸肩不疼，李管事不是傻子。
"你以為我為什麼會留下你。"李管事從腰上抽出鞭子。那條沾血的鞭子。上次抽方葉的時候鞭梢是暗紅，現在洗過了，但洗不掉那股血鏽味。"煉氣四層殺一個廢靈根需要叫四個護院？不需要。我留你三天是因為我想搞清楚你麵板怎麼用。一個雜靈根能在三天裡突破煉氣二層，你以為是靠修煉？你靠的是麵板。"
方葉不說話了。麵板的壽元轉化功能昨晚才解鎖，李管事不可能知道。麵板瀕死狀態下能燒熟練度換壽元，這個他也不知道。麵板解鎖瞬間會被煉氣五層追蹤，張雲來知道嗎？如果知道，張雲來已經到了。
"張雲來就在坊市。"李管事像聽到了他的問題。"昨晚到的。我告訴他你的麵板在他感知範圍內鎖定你之前別動手：因為關嘉瑤。今天關嘉瑤走了。她的令牌擋不住執法堂。你猜張雲來現在在哪。"
窗外一道尖銳哨音劃破夜空。
是傳訊音。坊市方向來的。不隻一聲，三聲。連續的三聲。三聲代表"內門來人，速速回避"。李管事的臉又白了。這次垮了。
關嘉瑤走了。但有人沒走。她留的不是自己。她留的是傳訊哨，三聲哨等於內門弟子駐坊市驛站，任何人不得在外圍動手。內門弟子駐坊市，是哪一峰？分兩說。如果是第七峰來接關嘉瑤的，李管事剛才查到的消息就是錯的，關嘉瑤修為被封沒被除名。如果是別的峰來做別的差事，李管事也不敢輕舉妄動。因為內門弟子身份第一，差事第二，外圍管事不能抓。
方葉抓住空了。
"你查到的那條消息。"方葉說話壓著喘息。"關嘉瑤修為被封是真的。但沒人告訴你她被除名了吧。她沒被除名就還是第七峰的人。你帶護院圍攻一個第七峰內門弟子'感興趣'的外圍靈農，猜她身後會是誰來？"
這步棋賭得太大了。關嘉瑤被除名，方葉完全不知道。但李管事更需要不知道。李管事查到的東西有缺口，缺口就是懷疑。內門三聲哨是真是假先不談，李管事不敢拿自己的命去驗。
"滾出去。"方葉說。"趁那三聲哨還沒落。你帶人圍了我的屋子，哨聲之後一分鐘內內門執事會巡外圍。"
李管事退了一步。這一步重心後移之後腳自己撤退的。這一步走完背後四個護院都鬆了半口氣。這四個煉氣三層是借來的，借來的人不會陪管事賭命。第一個人開始挪腳往外移，本能反應，但李管事讀到了。
三聲哨就是在這一刻落下尾音的。很短。像琴弦被彈了一下。
李管事咬著牙轉身出了門。四個護院魚貫而出。門板已經碎了，歪在牆根，影子被黎明前收束那刻的深藍塗成鋸齒狀。
方葉癱在牆角。兩條腿完全沒力。瀕死。李管事不知道的是麵板真的在燃燒。他剛才說話的時候牙齒是咬在舌頭上的，阻止自己暈倒。
麵板在閃。紅光。
麵板框體本身在變紅，像筆記本溫度過高時屏幕邊緣的那個紅框。
【檢測到宿主瀕死。緊急功能激活。】
【當前小庚金除蟲術：小成（217/500）】
【消耗217點熟練度轉化為21.7小時壽元。】
方葉咬著舌頭的力道鬆了。血從舌根滲進喉嚨。麵板上的紅色消退，露出一行新數字：
【剩餘壽元：3天5小時→增加了。從2天4小時跳回來。】
但小庚金除蟲術變為：
【小庚金除蟲術：小成（0/500）】
清零。
麵板底部又浮出一行字：【請注意：該轉化不可逆。所有消耗的熟練度將永久移除。】
方葉靠在牆上。嘴唇上全都是血。笑了。
不是開心的笑。是三根肋骨正在斷裂、丹田近乎枯竭、全身骨頭像被全部抽走又重新塞回身體之後，人本能發出來的那種笑。兩輩子同一個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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