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風雲驟起
方葉做了一個夢。夢裡靈田不是焦黑的，金色麥穗壓彎莖稈，穗尖垂進泥水。伸手指碰那麥穗，它化成灰飄進鼻孔。嗆醒了。
第一口呼吸全是煙味。燒焦的田、燒焦的草、燒焦的土，所有東西都在冒著大火之後餘溫未散的煙。他撐著牆站起來，左手按在肋骨上。斷了，昨晚被煉氣四層掌風掃到的舊傷還沒全好。但比前天輕了，入門回補在運轉，每一次擊殺的回饋像涓涓細流灌進骨髓。
麵板浮現。
【剩餘壽元：3天1小時】
少了兩小時。睡覺流掉的。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是麵板還在閃。那個問號圖標在閃。昨晚解鎖壽元轉化之後它沒停過，像催他趕緊攢溢出。
推門。半畝靈田一片焦黑。
空氣裡煙味疊著油味。靈豬油的腥氣燒過之後更濃。田埂上一行歪歪扭扭的字，雲來。趙鐵柱的筆跡，刻得用力過猛，土都翻起來。
"方葉！"
暴喝從巷口炸開。
李管事大步走來。青色綢袍在晨風裡繃成鼓麵，腰帶勒進肉裡兩層褶子。身後跟著四個人，兩個膀大腰圓的打手，兩個穿著坊市護院服的煉氣三層。靈壓從四人身上漫出來，像一層看不見的霧壓在胸口。
方葉的腿本能想後退，原主的肌肉記憶在替他恐懼。被這幾個人圍過太多次，身體記仇記得比腦子清楚。但他沒退。站在原地手指在袖子裡攥成拳頭再鬆開，攥了三下。
"靈田怎麼燒了！"李管事站在田埂邊上，手指戳向焦黑一片。"管理不善！損毀坊市產業！按規矩，地契歸坊市！"
聲音很大，整條巷子都能聽到。巷口三四個腦袋探出來，隔壁王家、對門孫老漢、巷尾劉寡婦。李管事特意選這時候。每次廢一個靈農要人看，看完了其他人就更聽話。
方葉看了一眼李管事腰間。布袋還在。鼓鼓的，輪廓撐得很緊。
"李管事。你手下王麻子昨晚在這附近晃。拎著油壺。"
"放屁！"李管事臉色微變。"你有證據？"
"我沒證據。但田埂上有人幫我刻了兩個字。"方葉側身讓出田埂。"雲來。李管事，這兩個字你認識吧。"
巷子裡安靜了。
李管事的臉僵住。那種僵很短暫，方葉看到了，兩個打手也看到了，四個探頭的鄰居也看到了。一個人被戳中死穴時臉上會出現一種東西：計算。計算這人還知道多少。方葉從那張僵掉的肥臉上讀出了答案：他知道雲來。不光知道，這兩個字能讓他疼。
"雲來是誰關我屁事。"李管事喉嚨動了一下。
方葉繼續，聲音不高："上品儲物袋至少能裝十斤。你每月收靈穀，每戶多收半斤。十戶就是五斤。六年就是三百六十斤。吃秤吃了多少你自己清楚。坊市規矩第三十七條，私吞租糧超十斤，廢丹田逐出坊市。"
李管事臉上肥肉抖了。四個打手裡有兩個腳步往後挪了半寸，他們隻是被借來的，犯不著卷進這種事。
方葉往前走了一步。肋骨斷了的地方在疼，但他沒停。現在不能停，一停對方就緩過來了。
"三條路。第一，你今天把我打死，然後去跟張雲來解釋，為什麼一個外圍靈農的死會讓田埂上出現他名字。第二，你去管事堂告我毀田，我把你布袋裡吃秤的賬一筆筆報出來。第三，你賠我一塊新田，大一圈的，靠靈脈的。以後秤上不許再吃我的。今天你選哪條。"
李管事的牙咬在腮幫子下麵，隔著肥肉能看見牙關形狀。沉默持續了二十息。
對一個底層管事來說，二十息是從這輩子翻到下輩子的時間。
他從懷裡掏出地契拍到地上。用力過猛，紙邊卷起來了。
"西邊靠近靈脈那塊。比原來大半圈。這輩子房東（李扒皮）不但沒扣清潔費，還倒賠了塊更大的田。兩輩子加起來頭一回在"租房糾紛"裡贏，果然把命當賭注的時候談判效果好得多。方葉，記著，這事兒沒完。"
帶人走了。四個打手跟在後麵，有兩個回頭看了方葉一眼。別的。方葉在那個眼神裡讀出了一層意思：這個人居然贏了。在寫字樓裡被打回十三稿之後第十四稿還能笑著發出去的人，這點心理承受力是基本功。
彎腰撿地契。手指碰到紙時在抖。筋疲力儘之後肌肉失控。賭贏第一步，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新田位置他知道，西邊，靠近靈脈外圍，地勢略高，土質比舊田好。李管事咬了肉疼，但給的不是最差那塊。方葉蹲下去抓一把土在手裡捏。微微發濕，雜質少，靠近靈脈的土壤自帶一點靈氣殘留。但也看見了蟲子，噬靈蟲卵藏在土縫裡，密密麻麻的黑色小顆粒，還沒孵化比成蟲更難清。
麵板亮了。
【小庚金除蟲術：未入門（56/100）】【剩餘壽元：3天1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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