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越努力，死得越快
【剩餘壽元：7天11小時】
那行鮮紅的數字像一把生鏽的鍘刀，懸在脖子上。不緊不慢，不急不緩，每過一個小時往下落一寸。
方葉盯著它很久。一個三十五歲被房貸壓了大半輩子的普通人麵對七天壽命該是什麼反應？崩潰？大哭？找個角落蜷起來等死？
他把麵板關了又開。第三次打開的時候手指不抖了。每天麵對還不完的賬單、突如其來的裁員、上司毫無道理的刁難，這些經驗告訴他，崩潰沒有用，大哭也沒有用。想活，就把爛攤子收拾乾淨。從前甲方半夜改需求的時候他都沒崩潰，這輩子閻王爺隻給了他七天，至少閻王爺的需求文檔隻有一行字，夠簡潔的。
"呼。"
方葉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扶著長滿青苔的泥牆，一瘸一拐地往外挪。
雨還在下，打在臉上冰涼。門外就是原主賴以生存的那半畝下品靈田，也是他明天能不能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借著慘白的月光，方葉看清了靈田的慘狀。
這不是能稱之為"田"的東西。更像一片被爛泥和臭水浸泡的沼澤。半畝地裡稀稀拉拉地種著幾百株下品靈穀，這些本該長成青玉色澤的稻穗，此刻枯黃乾癟、奄奄一息地耷拉在泥水裡。有的莖稈已經被咬斷，半個穗子泡在泥漿中正在腐爛。方葉深一腳淺一腳踏入冰冷泥水裡，彎腰湊近了一株靈穀。
他看到了那些致命的元凶。
無數芝麻大小的黑點爬滿了靈穀的根莖和葉片背麵。它們是活的，通體漆黑，背上長著層堅硬的硬殼，兩片細小的顎片正卡在靈穀莖稈上啃噬。能隱隱聽到極細微的"哢嚓哢嚓"聲，成千上萬隻同時在啃。
噬靈蟲。
修仙界最底層最常見的害蟲，也是低階靈農最恐懼的噩夢。它們不吃血肉不傷人命，隻吸植物內部微弱的靈氣。對煉氣三層的修士來說一腳就能踩死一片，但對本就靈氣匱乏的下品靈穀來說，這些蟲子是滅頂之災。
半畝下品靈田，理想狀態下月產十斤。李扒皮要三斤租金。現在田裡的靈穀被毀了至少七成，不馬上清蟲剩下三成今晚就能啃完。
交不出租子，丟去萬獸林喂狼。那條鞭子沾血的鞭梢還在他臉上疼著。
"先除蟲。"
方葉閉上眼睛在原主記憶裡翻《小庚金除蟲術》的施法記錄。原主靈根太差，悟性極低，練了半年也隻能在指尖凝聚一絲微弱金氣，根本做不到精準擊殺不傷靈穀。但方葉沒得選，哪怕把手指燒廢，今晚也得把這半畝地清出來。
他緩緩舉起雙手。食指交疊，拇指內扣，丹田之氣沿經脈往上引，動作生澀得像個第一次握筆的人。當他觸碰麵板、將技能釋放出去的刹那，身體裡的所有靈力被麵板一口抽空，精血、氣血、骨髓，全部被硬生生提煉轉化為施法燃料！
"呃啊！！！"
方葉雙膝一軟重重跪進泥水裡。泥漿沒過他的大腿，雙手在水底瘋狂痙攣。痛，骨髓被從內部抽出來的那種痛，整個人像被從脊椎裡掏空了。太痛了。現代社會的他何曾經曆過這種折磨？
但是三十五歲牛馬那種被生活毒打出來的偏執韌性，死死拉住了意識裡僅剩的那根弦。
"給我……凝！！"
他沒有放棄。反而以自毀般的瘋狂讓麵板的抽取規則把自己全身敞開，抽吧，都給你，骨髓也好心血也好，隻要能凝出來。
"嗤！"
方葉劇烈顫抖的右手食指指尖極其艱難地逼出了一抹暗金色的鋒芒。隻有寸許長，在夜風裡微微扭曲。
這就是小庚金除蟲術。原主練了半年隻能凝一絲金氣，他第一次施法就凝出了一寸劍芒，麵板把他全身的骨髓氣血榨乾了換來的。
方葉死死咬著牙，用儘全身力氣將手指點向麵前那株靈穀。暗金鋒芒掃過，噗噗噗噗，十幾隻噬靈蟲來不及反應就被絞碎，化作一小撮黑灰融入泥水。那株靈穀的莖稈在夜風裡微微一振：輕了。蟲子扒在上麵的重量被卸掉了。
半透明麵板微微閃爍。
【小庚金除蟲術 熟練度 +1】
【當前進度：未入門（6/100）。天道酬勤：氣血轉化成功，固化一絲肉身記憶。】
方葉跪在泥水裡盯著那個"+1"，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往上翹。實打實地往骨頭裡焊。"哈哈……咳咳……哈哈哈哈……"他發出一陣極其虛弱卻透著瘋狂的笑聲。真的增加了！隻要+1了就是永遠屬於他自己的力量！麵板拿命換技能。每一點熟練度都永久固化在肌肉記憶裡，這輩子都是他的。
方葉用沾滿泥漿的雙手撐著大腿站起來。目光掃過那半畝依然爬滿了黑色斑點的靈田，不就是痛嗎。跟死比，痛算個屁。
"再來。"
第二次結印。氣血再次被抽走，傳來熟悉的扭曲撕裂感，方葉連悶哼都沒有，嘴唇咬得更緊。暗金鋒芒閃過，蟲屍跌落。
【小庚金除蟲術 熟練度 +1】
第五次施法結束的時候身體猛地一晃。理智在瘋狂尖叫，再強行施法下次抽的就是心血了。法術還沒放完，自己先心血耗儘死掉。
不能再拿肉身填。
方葉靠在防鳥網柱子上大口喘氣。噬靈蟲的啃噬聲還在黑暗裡回蕩，時間在流逝。沒有法力，靠肉身填就是自殺，唯一的活路是運轉基礎納氣訣吸收天地靈氣補丹田。但在靈脈外圍最底層，靈氣稀薄且極其駁雜，充滿了汙穢的地底瘴氣。高階修士不屑於吸，會汙染經脈縮短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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