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十四隻比格
過了一會兒，豆豆發泄完情緒，我給他服下了安撫心神的藥，防止他悲過傷肺累心。
我牽著他開始離開地宮，地下濕冷，豆豆情緒激動容易寒氣入體。
路上，竇豆豆木木地隨著我的動作，過了好一會兒，我看著他一副無悲無喜的木頭樣，心頭一緊。
豆豆稍微平複了心緒，看著前麵牽著自己的人，是會在自己做噩夢時，唱著童謠哄著自己的師姐。
他想起了小時候，師父為費心自己操勞的模樣，師姐領著他和藥藥識字的模樣，還有和藥藥拌嘴的場景——
很多很多的回憶流淌在這活人醫館，他伸手一撈，滿滿當當的暖意，就填滿了整個心房。
豆豆低著頭，嘴裡絮絮叨叨地說：
“師姐，我，我都想起來了。我娘他們，還有我過去的臉。”
“大家都說我是孤兒，可孤兒也有爹有娘。”
“有爹娘，就有了歸處。師姐，我打算走了——”
我張了張嘴，喉口堵著，又不知道說什麼。
其實活人醫館的大家都知道豆豆有這個心結，時常因此夢魘，藥物治標不治本。
現在他想去找那份血脈的歸處，解開那份心結，自己不應該阻止他的。
但是啊但是啊，雛鳥振翅辭枝，盼其高飛，憂其風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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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我替竇豆豆把略微鬆了的行纏理得齊整，又抬手，將少年掠亂的衣襟一一抻平，指尖頓了頓，輕輕正了正他頭上素布小巾。
末了，手掌落在他單薄的肩頭，不輕不重拍了兩下。
“那你還是記得去向師父和藥藥辭行，不然他們會擔心的，還有記著常寄些家書回來。我那裡還有各種防身的藥物，老地方你知道的，記得去取。還有一個人在外麵要多長些心眼，遇見解決不了的事，記著報咱師父的名號。”
出了地宮，我一眼看見了守在上麵的天不收。
天不收看見我手邊牽著的失魂落魄的人，歎了口氣，衝我擺擺手：“把豆豆交給我吧，我好好和他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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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活人醫館，我披星戴月地趕回家裡。
我回到了自己的那間藥屋，推門而入。
小屋古拙清靜，滿室浸著淡藥香。窗影淺淺，半舊藥櫃排滿半牆，藥碾、瓷瓶、卷冊錯落於木案之上。
腳剛踏進去，一團雪白小毛團倏地竄出，軟軟撲進懷中，圓滾滾的身子貼得溫熱。小尾巴輕輕掃動，鼻尖不停輕蹭。
是一隻白化的小鼠，我一邊擼著這隻小可愛，邊抬頭看著屋裡頭，這隻鼠鼠悠閒的主人·。
那人約莫六尺有餘，白發鬆垂過耳後，前麵幾縷過長的白發，混著五彩繩，編成小辮垂在胸前。膚色冷白，一雙和我一般無二的翠綠色瞳仁，和我兩兩相望。
他鬆垮倚在椅上，修長手指捏著粗瓷盞，慢悠悠抿一口冷茶，神態放空。
“小樹芽，怎麼這麼晚才回來啊。”
少年說話時望著我，語調拖得長長的，帶著一股子親昵味，倚在椅子上的樣子像一隻攤開的鼠餅。
“托你打聽的消息怎麼樣了？”
我走過去，坐在另一邊的椅子上，順手也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少年看見我的動作，一口飲儘，把空杯子遞到我跟前，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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