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章
透明大魚缸內，數不清的蛇在蜿蜒攢動、九曲纏絡，像一叢叢、一團團蠕動著的蛆，層層堆疊著，將整個魚缸的底部鋪滿。
蛇這種生物，在東西方文化中都不約而同地代表著邪惡與陰毒，它的體態、它的表皮、它的毒性、它的眼睛和口器，甚至於它的捕獵方式，都是如魔鬼般的異端，讓人隻是看到就會心生厭惡與恐懼，人類慣常用它形容壞的人事物，足見對它的忌憚。
麵具人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興奮：“蠆盆，又叫萬蛇坑，傳說是商紂王和蘇妲己發明的一種酷刑，但它究竟是中國古代神話故事《封神演義》中杜撰的，還是真實存在過，已經不可考證。蠆盆在中國的神話體係和民俗故事中非常有名，相信大家都聽說過，而眼前這一個，看過第二期節目的觀眾老爺們，肯定也不陌生吧。”
公元紀元的最後半個世紀，中國作為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它的文化影響力也理所當然地遍布全球，漢語成為通用語言的同時，一些知名的神話故事連小孩子也能說上一二。曾經有一部很有名的電影呈現過蠆盆吃人的場麵，但遠不及相隔幾米親眼看到來的令人毛骨悚然。
這時，懸浮屏幕上出現了一段清晰的錄像，一個被無數條蛇裹纏出的人形正在魚缸裡抵死掙紮，那乍然響起的淒厲的慘叫聲把眾人嚇得渾身哆嗦，膽子小的扭過臉去不敢再看，但那恐怖的叫聲還是源源不絕地灌入鼓膜，尖針般刺入每個人的神經。
陸瀾起看過這段錄像，這是第二期節目的一段小高潮，一個女人就在這堆滿了蛇的魚缸裡被活活咬死，其實直接殺死她的並不是蛇，因為這些蛇沒有毒，體型也較小，短時間內造成的外傷達不到致死的程度，她死於巨大的恐懼引起的應激性休克或心衰。
無意間，陸瀾起發現所有人都對這一幕不忍直視，隻有射手不閃不避，直勾勾地看著，眉毛微微顫動、瞳孔微微擴張、嘴角微微上翹，陸瀾起從這些幅度極小的微表情裡讀出一絲——愉悅。
這個人也看過前三期節目，和自己不一樣，他是自發的，會自發地、主動地去看一個暗黑實況，無外乎兩種，要麼好賭，要麼變態，看來這小子是後者。
“今天，我們將重現這一盛況。”麵具人扭頭看向沈初，長長的口裂看上去充滿了嘲笑，“放心，這些蛇都是無毒的品種，不會立刻讓你失去行動力。”
沈初閉上了眼睛，緩緩搖了搖頭，他臉上已經沒有了一絲血色，連嘴唇都是青灰的，輕聲說：“我要死了。”
對於一個患有神經類症候的人來說，應激就像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那麼簡單，哪怕在他不受傷的時候，他也不太可能爬出蛇坑。
陸瀾起安慰道：“別急，先聽聽遊戲規則。”
無論是什麼樣的規則，都會有一線生機，哪怕十分微小。
“本回合遊戲規則很簡單，一句話就能說完。”麵具人從兜裡掏出一枚荔枝大小的金屬球，輕飄飄地扔進了蛇堆裡，“玩家要脫掉防護服，進入蠆盆中，找到這個小球，沒找到小球前不準出來。”
那麼小的一顆球，眨眼間就在蛇堆裡消失了蹤影。
這樣的規則簡直是不給人留活路，人在那蛇堆裡能堅持幾分鐘？何況還要把纏成一團的蛇掰開來找東西！看來，節目的策劃者意識到不該給他們留有太多發揮智力的空間，還是純粹的肉體折磨更容易整死他們！
沈初縮在牆根處，完全沒打算起來，他一直搖頭，盯著蠆盆的眼中布滿了絕望。或許他現在產生了和摩羯一樣的求死念頭，是啊，如果怎麼都要死，那最好能少遭點罪。
他的絕望傳導到了每個人心裡，前麵那些人所經曆的儘管也驚悚萬分，但確實都有一線生機，哪怕是巨蟹和雙魚那一關，至少有一個人是能活下來的，可眼前這萬蛇坑，在場沒有任何一個人敢說自己能活著出來。
“這一回合對於一個受傷的玩家來說，確實很難過關。”麵具人笑著說，“鑒於處女在前期節目中的優秀表現，和對直播間流量的貢獻，我們決定在這一回合給予他一個額外的獎勵，那就是——如果有人願意，可以代替他。”他說著扭頭看向了陸瀾起，尾音曖昧地微揚，“你覺得怎麼樣呀？你不是最樂於助人嗎。”
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陸瀾起身上。
儘管前期陸瀾起曾經舍己救人，也不代表他願意舍命救人，這在付出程度上是天差地別，何況他排名自始至終都是第一，他比任何人都更有帶上獎金、活著離開的可能，完全沒有理由冒這個險。
陸瀾起看了看一缸的蛇，沒有過多的猶豫，麵不改色地點點頭：“行。”
白羊急道：“兄弟，你別太衝動了，他在激你呀！”
“你……”沈初吃力地仰起頭，想要說什麼。
陸瀾起揮手製止他：“沒事，我不怕蛇。”
“這根本不是怕不怕的問題。”雙子勸阻道，“天蠍，我們都很想救人，都救人首先得保證自己能活下來。”
“你不是為了獎金來的嗎？”射手看著陸瀾起的眼神有些陰鬱，陸瀾起越是如此，越顯得他陰險自私，“我們都看過三期節目，知道怎麼做勝算最大，但你現在在乾什麼？專門冒著生命危險來當救世主？！”
“我敢進去，就有把握能出來。”
射手不敢置信地看著陸瀾起，臉上的鏡片折射出了道道冷光。
沈初拽了拽陸瀾起的褲子，陸瀾起見他是真的有話要說，便蹲下身來，湊近他耳邊。
“我們還有時間嗎。”沈初小聲說。其實倆人都知道，無論他們說的多麼小聲，泡泡都能把他們的聲音清晰地收錄進去。
陸瀾起知道沈初在問什麼，其實他也沒有把握，但他隻能說：“有。”
“那你能出來嗎。”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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