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雞飛狗跳的梁家
“誒？你不是中午就去糧倉驗收了嗎？咋又給全拉回來了？” 王秀芳看著梁滿倉又把糧車推了回來，急了。
“還問我？還不是因為你們曬糧食曬得不夠乾，人家都給退回來了！說咱家的糧食不合格，連個二等糧都混不上——”
他把糧車使勁一推，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大口大口喝起茶。
他心中很是憋悶，交公糧這活從前他就沒乾過，每年都能找借口躲了開這段時間。今年倒好，他不僅得幫著乾農活，還得自己推著車去交糧。
累是累了點，大不了過段時間跟爺奶多要些錢花花，可誰知道糧被全退回來了，還丟了個大臉。
“咋個回事誒——那麼多糧食全被退回來，咋就這麼倒黴誒！梁一禾那小賤人非要走就讓她走，可李瑛可不能走啊——她走了，你看看現在的一車糧可咋個辦誒……”
梁老太坐在矮凳子上，手裡的蒲扇扇得呼呼響，嘴上又哎呦喂個不停。
梁滿倉被老太太念叨著煩了，把肩膀一聳，想著要把自己摘乾淨，“奶，我可都儘力了，您瞧瞧我這手，最近起了不少水泡！那驗糧員說咱家糧太潮，我還自掏腰包遞了一包煙給人家呢……”
“那可是一整包啊，誰知道哪裡來的幾個小崽子非要湊上前，我這沒送成……煙還被沒收了……奶，你把這煙錢給我唄。”
“遞煙？”王秀芳一聽覺得不對勁，“你咋遞的？你個臭小子，不會直愣愣遞給人家吧？”
“那我能咋辦？誰叫你們不跟著去……”
“你真是腦子昏頭了！這年頭你還敢當眾塞一整包煙給人家？你、你個不成器的！” 王秀芳一拍大腿，急得直跺腳。
梁家正院正吵得熱火朝天。
“砰——”一聲撞門打斷了幾人爭吵。
梁建軍一腳踹開正院大門，他怒目圓睜，後槽牙咬的咯吱響，看了一眼正悠哉喝茶的梁滿倉，他的目光就四處探尋，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梁滿倉看見他爸這副模樣，莫名有些心虛，也順著梁建軍的目光看去。
梁建軍看來看去，終於找到了在門後的一把大長掃帚，拎起掃帚就衝向梁滿倉——
梁滿倉根本沒反應過來，一把大掃帚就蓋在了自己頭上，手上的茶杯也摔落在地。
他硬生生挨了這一下，趕忙跳起，四處逃竄。
“好你個兔崽子——你知道你今天在糧倉丟了多大的臉嗎？人儘皆知啊——我老梁家的臉都被你丟到糧管所去了！”梁建軍邊追邊罵。
王秀芳趕緊上前攔住，就連在屋子裡溫書的梁婉君，都跑上前抱住他爸，哭得梨花帶雨的。
梁老太隻會在一旁哎呦哎呦得叫喚。
梁建軍畢竟一把年紀了，怎麼可能追得上滿屋子亂竄的梁滿倉，把自己氣得呼哧帶喘，隻能拿著掃把撐著地，才不至於站不穩。
他頭一低，發現梁婉君正哭得跟淚人一樣抱著自己，他心中更加煩躁，一把扯開梁婉君的手，順勢一推。
梁婉君自然沒防備，根本沒想到爸爸會扯開自己，狠狠摔到地上。
“哎呀——梁建軍，你這是乾啥啊！婉君咋你了，你這樣推她！” 王秀芳氣急。
“你快把嘴閉上吧——家裡沒有一個讓人省心的！白白養了你們兄妹兩個，一個心比天高，想著踩著別人向上爬，被人當眾揭穿！另一個蠢得連塞根煙都塞不明白！被人抓了個現行！”
“你讓我老臉往哪擱？來年連農資都可能被扣，都是你生的好孩子——” 梁建軍氣得一腳踹在牆角的木桶上，頭也不回出院了。
屋內的梁老爺子聽著院裡的動靜，閉上眼啥也不想理，道了句 “報應啊……”。
***
渭河村的梁家鬨的雞飛狗跳，而仁義村的李家卻一團和氣。
小院裡燈光柔和，飯香四溢。
一家人五口人圍著飯桌，有聲有笑的，最繁忙的夏收過去了，接下來的兩個月可以稍微輕鬆些。
吃過晚飯，梁一禾坐在堂屋的小方桌前，小本子一攤，把賬目理得清清楚楚。
李瑛坐在她身邊，手裡敲著雞蛋，聽著她念念叨叨。
“……火車站賣了近一個月，賺了三百六十塊；紡織國營廠那邊一周將近二百塊；玉米和舅舅平分，大概三十塊；送煙、送雞蛋加上路上雞蛋折損一共也不到十元……”
“媽，您看啊，我現在手裡能動用的錢大概是五百八十多。”
她舉起小賬本給李瑛看，眼裡帶著些小驕傲。
李瑛看著女兒算了一遍又一遍，她女兒數學那麼好，明明心算就能算出來的賬，愣是在紙上寫寫畫畫。
心頭一陣酸澀，又一陣欣慰。
“原來這年頭，隻要動動腦筋就能賺這麼多錢……別人咋就沒想到賣茶葉蛋呢？”李瑛忍不住好奇。
“不隻是動動腦筋，膽子也要大。畢竟做個體戶不好聽，雖然能掙幾個錢，但被人看不起，所以大家也不願意……但是媽，再過幾年，國家會更支持老百姓做生意，您信不？”
“你說啥，媽都信。”
李瑛看著神采奕奕的梁一禾，把未說出口的心疼都埋在了那盞昏黃燈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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