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出院
淩烈野身體裡狂躁扭曲的力量隻存在一瞬，迅速就被理智驅逐，狹長的丹鳳眼很有壓迫感的盯著他。
“自己睡，我就在旁邊，不用怕。”
謝希靈癟嘴，收回手爬回床上，躺下去拉起被子蓋好，整個過程都沒有看一眼床邊的淩烈野。
淩烈野總覺得有什麼東西脫離了他的掌控。
他關掉燈，拿外套隨意的疊成枕頭放在涼席上，枕著手臂躺下去，暗沉沉的病房裡沒有一點聲音。
闔上眼，一陣細微的聲音又把他吵醒了，睜開眼睛，透過罅隙月光，昏暗的光線下，一條白色的腿垂在床邊亂晃。
他坐起來，握住亂晃的腿正準備放回被子裡，謝希靈掀開被子，“不跟我睡，不要碰我！”
淩烈野鬆開了他的腿，極為英俊的臉在陰暗月光下有種頭皮發麻的危險。
謝希靈條件反射的往後躲，淩烈野像盯死獵物迅速出擊的黑蟒猛撲上去，淩亂的病床上，礙事的被子踹到了床尾。
淩烈野骨骼分明的大手抓著他的兩隻手壓在病床上，冰冷的麵孔下，眼底的紅血絲瘋狂的爬滿眼球。
謝希靈張著糜紅的嘴唇，胸骨裡的心臟跳得很快，仿佛下一秒就會內部爆裂開。
抽噎哭聲猶如攝魂靈般的招回淩烈野的魂，他從謝希靈身上下來，冷硬的臉上看似平靜，實則波濤洶湧。
他低頭跪坐在謝希靈旁邊，像是在贖罪。
謝希靈要哭不哭的看著他，像是不想看見他，翻身背對著他躺下去。
淩烈野沒有下床，拉起被子蓋在他身上，“對不起……”嗓音啞澀。
他自認為沒有錯，可如果不說對不起，謝希靈可能今晚上都不會理他。
他完全不能忍受，他會瘋的。
謝希靈聽到他跟自己說對不起，不哭了，甚至還有點不敢相信他會跟自己說對不起，他是第一個跟他說對不起的人。
那他該說什麼呢？
沒人教過他，他不知道該怎麼回。
淩烈野躺下來，從後麵抱他，冰冷的嘴唇深深烙上他的肩頭，隔著病號服謝希靈感觸不到，“對不起。”
這一次的語氣比上一次還要誠懇。
謝希靈還是不說話，淩烈野身上太燙了，男人抱著的他逃不掉隻能撐著上半身往前挪，離他遠一點。
淩烈野以為他還在生氣緊跟著貼上去，謝希靈挪了兩次，挪到床邊，沒地方挪了，再挪就要掉下去了。
身上蓋著被子，背後還有一個像火爐般抱著他的男人，他熱得滿頭大汗。
轉過身用頭撞淩烈野的胸口，“我要你的對不起了，你……你放開我，好熱啊……我要熱壞了……”
淩烈野扯下他身上的被子，“還要我跟你睡嗎？”
謝希靈仰起頭一臉嚴肅，認真的想了2分鐘，重重點頭。
“要的，你不要抱我太熱了，我也不想蓋被子。”
淩烈野剛才的痞勁都隨著謝希靈落下的尾音轟然灰飛煙滅。
淩烈野鬆開了他，“我不抱，不蓋被子會感冒。”
“哦……”
謝希靈抬手準備脫衣服，聽到他這麼說，不脫了，脫了一半的病號服卡在了脖子上，有點癢他用手摳了摳。
他之前的病號服太肥了，淩烈野跟護士要了幾套中號，穿上剛剛好，領口鬆的地方，用繩子綁住。
淩烈野把領口綁起來打活結，還有一個原因，謝希靈很愛脫衣服，稍微一熱，趁他沒看住就把衣服脫了。
有繩子綁著，他很難脫掉。
淩烈野拿起他脫扔在床尾的褲子給他穿上，穿好了想到什麼，掰過他的頭，“你以前也亂脫衣服嗎？”聲音裡帶著後怕。
謝希靈用手戳他胸肌，覺得他好玩兒，趴上去咬了一口，咬完含著想他問的問題，想到了口齒不清的說。
“沒有，我隻在婆婆和哥哥麵前脫，哥哥說了不能亂脫衣服，會有壞人，你不是壞人，我不怕。”
淩烈野劣根性的掐他下巴，“不一定。”
他可從來都不是什麼好人。
謝希靈這次反應很快，“一定！”
淩烈野的瞳孔驀地收縮起來，抬手摸他頭發，歎了一口氣。
他不知道他和謝希瑤到底是怎樣的兄弟關係，哪怕謝河清不喜歡謝希靈，作為哥哥的謝希瑤為什麼不好好教他，或者早一點帶他去做乾預治療。
他不敢想象，如果他那天晚上沒有去墳地，沒有遇到他，他接下來會怎麼樣？
大概率是餓死在墳前。
謝希靈從小就很敏感，哪怕淩烈野的表情跟剛才一樣，他也能從他細微的表情裡看出來他生氣了，以為是自己咬疼他了，趕緊吐掉。
淩烈野用帕子擦掉他的口水，“睡覺了，不玩了。”
謝希靈摸他皺起來的眉頭，“你為什麼不開心？”
淩烈野調整好情緒，很慢的問，“我沒有不開心，你知道你哥哥在哪嗎？你想他嗎？”
謝希靈抵著他的額頭，但沒有看他眼睛，垂眸看自己的手。
“不想，他很忙，對我好的婆婆冰冰的以後被人抬走了，好長一段時間我都找不到她。哥哥說婆婆走了，再也不會回來了，我習慣了。”
從地下室到精神病院的停屍房，他一直都是一個人，他習慣了。
他能一個人玩很久。
精神病院裡的阿姨隻負責把飯送到窗口，隔兩天給他換衣服洗澡，停屍房的門也隻會在那兩天打開。
其他時候關得死死的，用比他大腿還粗的鐵鏈鎖上。
謝希靈能感覺得到謝希瑤不喜歡他，看他的時候眼睛裡總是含著淚水，像是在透過他的眼睛看另一個人。
婆婆說哥哥是想媽媽了，讓他別怪他。
他不怪他，他怪自己，恨自己又笨又傻，還害死了媽媽……
淩烈野想抱他，手伸出去，想到他說熱又收了回來，他熱出了汗，額前的頭發一撮一撮的黏在一起，他用手分開。
“別想了，睡覺了，明天我們吃大包子。”
謝希靈聽到好吃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還亮，掰開兩根手指母舉給他看，“那我可以吃三個嗎？”
淩烈野掰開他另一根手指，“可以，這才是三，剛才的錯了，是二。”
謝希靈不好意思的把兩隻手握成拳頭放在胸口，“哦～”
淩烈野怕他熱往後挪了一點，“快睡。”
謝希靈笑著閉上眼，想到什麼又睜開，“大包子貴嗎？貴的話我自己種……”
淩烈野猜可能是他和淩閻說錢的事兒他聽進去記下來了，“不貴，有錢的，不用省。”
謝希靈機警的看了一眼病房門，門關緊了，不會有人進來，他爬起來揪著淩烈野的耳朵，用隻有他們倆才能聽到的聲音說。
“如果沒有錢你就跟我說我可以種，我還能種出蘋果，你這幾天吃的蘋果都是我種的！不要告訴別人哈，這是我們倆的秘密。”
淩烈野舌尖頂著上顎，他這幾天種出來的蘋果都是他趁他睡著的時候出去買的，買回來洗乾淨擦乾水，一個一個的塞他肚子裡。
他不忍心告訴他人種不出蘋果，隻能用笨拙的方式守護他的小小世界。
“好，不告訴別人快睡很晚了。再不睡，明天種不出蘋果。”
謝希靈蒙住自己的眼睛，他要努力種出多多的蘋果，養活他們兩個。
“我馬上睡，我閉眼了。”
淩烈野在他旁邊躺下來，看著天花板正準備閉上眼睛，謝希靈又騰出另一隻手蒙住他的眼睛，小聲的說，“你也要睡。”
他刷牙前吃了兩個蘋果，手上有一股淡淡的蘋果甜香，淩烈野沒有拿開他的手，聞著他手上的蘋果甜香，難得的沒有做噩夢，一覺睡到天光大亮。
住了一個星期的院，謝希靈長胖了五斤，臉上不再是死人的慘白，有了健康的紅潤。
身體狀況比主治醫生預想要好，心源還沒找到，她建議可以出院回家等，有消息了會第一時間通知他們。
淩烈野請了一個多星期的假，再不回去，老板要開了他。
淩閻昨天從香港回來了，現在從家裡開車來接他們。他在香港原本隻用待兩天的，醫院的心源遲遲沒有消息，淩烈野讓他暫時先別回來。
香港發展比內陸快，也許能在那邊找到跟謝希靈匹配的心源，他又在香港多待了三天。
找跟RH陰性血匹配的器官，跟大海撈針沒什麼區別。
他花了重金，對方沒有給他明確的答複，隻說讓他等。
淩烈野擔心他待下去會有危險，讓他回來了。
謝希靈蹲在地上數蛇皮袋裡的蘋果，他換上了淩烈野昨天給他買的新衣服。上身白襯衫，領口的扣子沒扣戴了一條紅色複古風的絲巾，下身是寬鬆的黑色牛仔褲，很港風。
“123……1234……”
他數了三遍都不對，撓了撓後腦勺，他今天沒吃蘋果，為什麼少了兩個？
淩烈野在收拾兩人的衣服，來的時候兩手空空，走的時候三個蛇皮袋子都不夠裝，基本上都是謝希靈的衣服，還有他的藥。
三大包蛇皮袋子外加五個小袋子才把東西全裝完，提到門口等淩閻來提。
收拾完謝希靈還蹲在地上數蘋果，他走過去摸他的頭，“我去辦出院手續，你要跟我去嗎？”
他昨晚抽了一包煙，聲線被熏得的暗啞，謝希靈現在的身體狀況隻是暫時的，如果找不到心源，吃再多的藥都沒用。
謝希靈注意力被轉移，用頭撞他的腿，“出院手續是什麼，能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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