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再遇
虞語在虞言的病房外等了二十分鐘，見檢查還沒有結束，也不選擇進去打擾他們，而是把盒飯放在病房門口，下到一樓，穿過庭院，去主樓繳費。
他把自己工作的所有錢和以前的存款全部都存在了銀行卡裡，每個月定期來醫院繳費，平南是私立醫院，比不上公立便宜，在虞言跟隨江日眠轉進這裡，治療了大半年以後，他家裡的存款花的幾乎所剩無幾，僅僅靠他自己每個月填補的那些錢，是遠遠不夠的。
他在繳費處刷完卡，拿到收據單，看著上麵的數字，覺得那一行刺眼的數字刺痛了他的眼睛，仿佛要將他的身體壓垮。
可是想起江日眠那天對自己說的話，想起虞言對自己露出的笑容，虞語又打起精神，覺得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反正虞言馬上就要出院了，她的病情會好轉，等她出院以後，虞語的壓力就不會再有那麼大，他再努力工作幾年，就能把他欠莫曉陶的錢給還上。
三十萬，對於莫曉陶來說可能不算什麼，但是對於虞語而言，是他不敢想象的天文數字，可是為了虞言，他咬著牙也要豁出去，不然單單隻靠他自己打工掙的那些錢，遠遠不夠虞言在平南醫院的住院和治療費用。
沒辦法，平南醫院是私立醫院，消費不是普通的公立醫院可以比得上的，可是沒有辦法，為了給姐姐治病，他隻能鋌而走險，從當初把虞言從寧瀾市醫院轉到平南醫院，讓她的症狀逐漸開始好轉的那刻，虞語就已經決定，從今以後，不管有多困難，不管他會經曆什麼樣的痛苦，他都要為虞言治好病，哪怕傾家蕩產，哪怕付出任何代價。
姐姐是這個世界上和他唯一有血緣關係的人了，如果姐姐再離開他，那虞語不敢想，自己一個人，還怎麼有獨自活下去的勇氣。
他從小就是被虞言一手帶大的，那時候虞言寧可自己不吃東西，也要給虞語買最好的，逢年過節都給他買新衣服穿，曾經的虞語或許不懂，可是現在，他也站在了虞言的立場上，去好好對待自己唯一的親人，寧可自己受苦，也要讓對方平安。
收據單被虞語收好，放進自己的口袋裡，手裡拿著一元一個的饅頭，是他在飯店買的，隔著一層塑料袋，還散發著淡淡的餘溫，貼在虞語的手臂上，傳遞給他微不足道的熱量。
走廊裡開著窗，秋風拂過，吹起虞語有點長的劉海，他覺得有點冷，於是裹緊自己那件不知穿了多久的黑色外套，離開了繳費口，推開安全通道的門，走了進去。
安全通道內很安靜，沒有走廊裡那般嘈雜，明媚的陽光透過窗，穿透空氣，虞語看到漂浮在半空中的塵埃，隨意地抬手拂開，坐在台階上，嚼起了手裡的饅頭。
饅頭的個頭不小，但是沒什麼味道，如同嚼蠟，但是勝在便宜，隻要一塊錢，就能解決虞語的午飯，所以哪怕不好吃，但現在的虞語剛繳完醫藥費，卡裡的餘額所剩無幾，所以現在，哪怕是一塊錢的饅頭，他也能吃的很滿足。
安全通道的門再次被人推開，一股苦澀的煙味兒傳入虞語的鼻腔，他抬起眼，在見到來者時，嘴裡咀嚼的動作頓住，下意識地愣在那裡。
段明澤一手拿著手機，嘴裡叼著煙，換了一件深藍色的外套，搭配著內裡的純白色短袖，和今早虞語在寧理校園裡看到他的時候裝束不同，不過像這樣的人，長著那樣一張俊美的臉，哪怕因為自己那拳，現在他的鼻梁青了一塊，卻依舊不影響他的顏值，反而把他襯的更帥。
能在這裡見到他，虞語也不奇怪，畢竟他是江日眠的兒子，不過想到這裡，虞語突然有點後悔，後悔自己今天的衝動，後悔他的所作所為。
他不知道自己這麼做會不會影響到虞言，但江日眠是個好醫生，虞語相信，她不會把自己的個人情緒和私人情感代入到工作裡。
更何況，段明澤那樣的德性，別人不了解，但她是段明澤的親媽，肯定再清楚不過他的脾氣。
在這裡看到虞語，段明澤臉上浮現出幾分意外的神色，他的目光毫不掩飾地在虞語身上上下掃視了一圈，最終落在他手上那個啃了一半的，白花花的饅頭上。
虞語把他的動作看的一清二楚，也知道他在看自己手裡的饅頭，甚至於把對方臉上那瞬間的嫌棄都清晰地捕捉到。
今早剛揍了他一拳，這會兒虞語不是半點尷尬，還有點心虛，剛想要起身離開，就聽到段明澤的聲音響起，在空蕩的樓道裡蕩漾出陣陣回音。
“你怎麼坐在這兒？”
虞語不喜歡他質問的，還帶著招牌式的不耐煩的語氣，也不想和他說那麼多，於是破罐破摔，聲音冷冰冰，生硬地回答道：“和你有什麼關係。”
段明澤濃密的眉毛高高地挑起，他把香煙熄滅，邁開長腿，來到虞語麵前，指了指自己的鼻梁，“我的鼻子被你打成這樣，就問你一個問題而已，甚至連一句其他的話都沒說，你他媽怎麼好意思給我這種回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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