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代課
看望過虞言以後，虞語再次回歸到獨自一人的工作和生活中，隻不過因為下半個月要交高昂的醫藥費，所以他不得不將自己的工作時間再次增加，從先前的每天工作十三個小時增加到十八個小時，每天隻有六個小時的休息時間，除此以外，其餘的時候都在工作。
不過好在虞語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習慣，對他而言，高強度的體力活工作並不是什麼大事，隻要能治好虞言的病，維持她的正常生活和身體狀況，就算是讓他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工作，虞語也心甘情願。
這樣連軸轉的生活已經將近四年之久，自從他高中畢業以後，虞言確診了白血病的那年開始，虞語過的就一直是這樣的生活，他有考慮過要將房子賣掉，為姐姐治病，可虞言不同意，她不想因為自己而拖累虞語，哪怕他們的家麵積不大，哪怕他們的家在一個破舊不堪的老小區內，可那畢竟是他們的家，不是租的，也不需要承擔高昂的房貸費用，而是真真正正，可以被稱之為家的地方。
那時候的虞言還沒有在平南醫院治療，而是在寧瀾市醫院，她剛確診白血病不久，因為身體健康本就欠佳，再加上心態不好，幾乎崩盤，她鼻子裡插著呼吸管，清瘦的嚇人，眼睛裡盛滿了淚水，握著虞語的手：“小語，大不了我們不治了，我沒關係的，但是你不要把房子賣掉，那畢竟是我們的家，我們唯一的家，如果你把房子賣掉，那以後，我們就沒有家了。”
他們兩個人才是一個家，在那個又小又舊的老房子裡度過了一年又一年，虞語這輩子沒住過什麼好的地方，他也不羨慕那些住別墅，開豪車的有錢人，於他而言，住在老房子裡也很幸福，隻要他的姐姐還健康，那就比什麼都好。
但是那時候，連他唯一的，和他有血緣關係的親人也生了病，巨大的恐懼感席卷了虞語，他害怕，害怕虞言會真的離他而去，害怕在他剛成年不久以後，他就會失去自己唯一的親人，從今以後隻有他孤身一人，他會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孤兒。
那時候的虞語剛剛滿十八歲不久，他局促地站在姐姐的病床前，看著虞言哭紅的眼睛，握著她乾癟瘦弱的手，不知所措地攥著剛剛拿到的繳費清單，看著上麵對他而言，極為高昂的天價數字，緊抿著嘴唇，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當時的場景虞語終身難忘，就像是被鋒利的尖刀刻進樹乾上的印記，他的掌心見了血，留下幾道深深的指印傷痕，可是虞語像是感覺不到疼痛，耳邊是虞言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哭聲，他絕望地扭過頭，在自己姐姐看不到的地方，將眼底那抹酸澀的，帶著苦楚的淚水悄悄抹去。
虞言已經夠苦了，在她確診了白血病以後，她受了那麼多的苦，遭受了那麼多的罪，虞語不想讓她難受，於是沒有把房子賣掉，從那以後，他隻是更努力地工作，沒黑沒白，儘自己所能地賺錢省錢，再把自己賺到的所有錢都給姐姐治病。
艾佳洋出國旅行的前一天，特意給虞語打了個電話，那時是晚上十二點鐘，虞語剛剛送完今天下班前的最後一單外賣，九月夜裡的秋風極冷，從他寬大工作服的衣領灌進去，虞語裹緊了工作服：“喂？怎麼了？”
“小語，是我。”艾佳洋的聲音總是那樣充滿朝氣和活力，和他本人一樣，洋溢著蓬勃的勃勃生機，“晚上好，你還在工作麼？”
虞語應了一聲，環顧一圈四周，眼神有點迷茫：“對，我在送外賣，但是我馬上要下班了，剛送完最後一單外賣，現在就回家，你有什麼事找我嗎？”
“好辛苦。”艾佳洋如此評價，不知是不是因為明天要去旅遊，他就像是春遊前一天的小學生，格外興奮：“我明天早上五點鐘就要去機場，從明天開始有課，大部分都是九十分鐘的，還有兩節隻有六十分鐘，課程表發給你了，小語，別忘了去幫我代課，我看你最近工作有點忙，怕你忘記，特意打電話過來提醒你一下，希望沒有打擾到你。”
普通的代課服務一節課隻有二三十塊錢，然而艾佳洋不同，他出手闊綽，也知道虞語的家庭狀況，於是給他開出了這樣的價格，似乎是心情極好，他想了想，“我知道你時間比較寶貴，平時也很忙，不會讓你白白幫我代課的，再給你加點價，九十分鐘的課一節課一百五十元，你看行不行？”
虞語知道，艾佳洋已經足夠照顧他，可是對他而言，一百五十元的價格已經足夠多，他也不能再奢求更多，可是今天下午，平南醫院剛剛給他短信發來繳費短信和通知，虞語現在身無分文，可是他還沒有交這個月的住院費，正是缺錢的時候。
儘管這幾百塊錢在那高昂的醫藥費麵前並不能解決什麼，顯得那樣渺小，也那樣微不足道，可是蒼蠅再小也是肉，虞語現在正是缺錢的時候，麵對艾佳洋的要求，他無法說出口拒絕的話，畢竟這是現在對他而言最快，也最能賺到輕鬆錢的途徑了。
於是他沒有拒絕，隻是在心中升騰起一股巨大的愧疚感，他閉了閉眼，儘量不讓艾佳洋聽出自己語氣中的低落，感激地和他道謝：“佳洋，謝謝你。”
不知是不是因為他的手機已經有許久沒換，各方麵功能都已經老化，艾佳洋的聲音在那邊時遠時近，叫人聽不清楚，“沒關係，和我道什麼謝，我們可是好朋友，你姐姐生病，我也幫不上什麼忙，隻能儘點自己的微薄之力，能讓你多賺點就多賺點。”
虞語嘴笨，也不會說好聽的話，隻能一遍接一遍地和艾佳洋道謝：“謝謝你，佳洋，等你從國外旅行回來，我請你吃飯。”
艾佳洋哪需要他請自己，輕笑出聲：“不用，倒是我應該請你吃飯才對，你天天那麼辛苦，還要抽出時間來給我代課，我應該謝謝你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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