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虞語
“用不著。”段明澤眉眼間滿是不耐，濃密的眉緊緊皺起，“我就當我倒黴，碰到你這種不長眼的人，既然在這兒打工了，就好好擺正你對於顧客的態度，反正如果我是你的老板，我絕對不會讓你這種員工在我手下工作。”
虞語人長得清瘦，臉也隻有巴掌大小，大半張臉都隱在碩大的工作帽下，在便利店慘白的燈光下，他本來就白的皮膚近乎病態的透明，可黑色的工作帽又把他臉上那點因為局促不安而產生的紅暈遮擋的嚴嚴實實。
沒人注意到他在聽到段明澤那句用不著時暗暗鬆了一口氣，隻是本來緊繃的身體突然放鬆下來，連表情都舒緩了不少，他朝著麵前身形高大的英俊男生鞠了一躬，鄭重其事，再次和他道歉：“對不起，我剛剛不是故意的，很抱歉對你造成了不必要的影響和麻煩，希望你可以原諒我。”
也許是他的話語實在過於官方和正式，幾個與段明澤同行，在貨架旁看熱鬨的男男女女不約而同地笑出聲來，虞語沒有看他們臉上的表情，隻是繼續盯著自己的鞋尖，沒抬頭看段明澤的反應。
“段哥，人家和你道歉呢，快給點回應啊，怎麼這麼高冷。”剛剛那名漂亮女孩懶洋洋地開了口：“這點麵子也不給？”
“就是，這都快淩晨四點了，這個時間還要工作也不容易，得饒人處且饒人吧。”
旁邊站著的高個子男生雙手搭在貨架上，笑眯眯地接話：“而且我都讓你別買那罐咖啡了，自己沒拿穩，也怪不得人家店員走路不穩，也許是太困了，才撞到你的。”
“段明澤，你不缺這一身衣服的錢，但是這一套衣服頂得上他一整年的工資，要是真的讓他賠，可能最近連飯都吃不上了。”
已經穿的極舊，卻非常乾淨的白色鞋子上浸染了深褐色的液體，鞋麵變的臟兮兮一片，虞語聽著他們七嘴八舌的調侃，心中卻沒有半點波瀾，甚至連表情都沒變一下。
沒關係，隻要不讓自己賠償這兩件昂貴的衣服，無論說他什麼都好，哪怕麵前的男生不解氣，給他兩拳他也可以接受，甚至還要在心裡慶幸，慶幸他的格外開恩，感謝他不和自己計較，感謝他的大度。
無非就是被調侃，被嘲諷幾句而已，又不能少塊肉，虞語從小到大就被這種話塞滿了耳朵，比他們更過分的比比皆是，他可以免疫百分之九十九的語言攻擊，隻要影響不到他想做的事，那虞語都不在乎。
一聲低低的臟話傳入虞語的耳朵，沒等他抬頭看段明澤臉上的表情，就被人硬生生地撞到一旁，力道之大，讓他半邊肩膀被撞的生疼，下意識偏過身，差點跌倒在地。
撞開他的人正是滿身狼狽的段明澤，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身體周圍盤踞著一團久久不能散去的黑霧，他那張俊臉上麵無表情，眼睛慢慢在同行人身上逛了一圈：“你們誰還要買東西？”
大概是同行人的調侃和嘲諷讓段明澤惱羞成怒，他的語氣極冷，剛一開口，就能把周圍的空氣全部凍結，氣場也不是一般強大，剛剛還起哄發笑的男男女女們全部都閉了嘴，連一個字也沒有回答。
便利店裡陷入詭異的寂靜，虞語扶著自己被撞的發麻的肩膀，靠在櫃台旁，看向那位最開始和自己說話的漂亮女生，輕聲問：“便當……還要我給你推薦麼？”
女生化著精致妝容的臉上出現一絲裂縫，她不滿地看著虞語，有點氣急敗壞：“不需要，在便利店把你這樣的員工換掉之前，我不會再來這裡，也不會在這裡消費，回去以後我還要告訴我的朋友，你這店裡的員工服務態度有問題。”
便利店的銷量和虞語的薪資並不掛鉤，無論生意有多好，他的工資都隻有那些，於他而言其實無所謂，所以他點點頭，平靜地應了個好字。
或許是他的態度過於平淡，女孩沒見到她想見的反應，在他這裡吃了癟，整張臉憋的通紅，她跺了跺腳，“我們走吧，不要在這裡浪費時間，明天白天還有商業管理的專業課，再曠課要掛科的。”
很明顯，她的話語順了段明澤的意，不過段明澤沒說話，沒人敢動，大家都站在原地，幾個剛進門時還有醉意的青年這會兒也因為這場鬨劇的緣故而清醒了不少，麵麵相覷，最後的目光全部彙聚在段明澤身上。
燈光下他的站姿格外挺拔，俊美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身上的液體汙漬已經乾涸，在他白色的短袖上留下深褐色的印記，此刻看上去並不出格，反倒是給他的衣服增添了一些設計感，讓他本來乾淨清爽的穿衣風格變得更加獨特鮮明。
虞語和他的距離並不遠，他剛剛一直垂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愣神，再次抬眼時，段明澤再次回到了自己麵前。
距離拉近，虞語聞到了他身上苦澀的咖啡香氣，以及清爽好聞的洗衣液味道，類似於檸檬和西柚的混合香水，酸澀卻又帶著一點甜，仔細聞一聞，還能嗅到點青草的香氣。
應該是很好的洗衣液品牌，價格肯定也不便宜，這是在他靠過來的瞬間，虞語心中的第一個想法。
在離他隻有十幾厘米的距離時，段明澤停下了腳步，他比虞語高出整整一頭，看向他時需要垂眼，那雙本就淩厲的眼沒有半分溫度，也沒有任何情緒。
在這樣近乎窒息的壓抑氛圍中，虞語緩緩抬起眼，寬大的帽簷擋住了他額頭上明晃晃的燈，以至於他不會覺得刺眼。
段明澤的眼神並沒有看他的臉，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虞語的胸口，視線向下移，那裡是虞語別著工牌的位置，上麵清晰地印著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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