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爸爸正拿著外套往外走。
“林先生，這位女士說您是她父親，要把晚餐記在您的賬戶上。”
蘇菲迎上去的半步，硬生生停住了。
爸爸看了她一眼，“我不認識她。”
走廊裡那點說笑聲斷了。
周敘先看爸爸，又看蘇菲：“你認錯人了？”
蘇菲嘴唇動了兩下：“可能……是同名。我爸也叫林海。”
我從沙發上站起來，走過去，“那手機號也一樣嗎？”
她猛地回過頭。
我接過爸爸手裡的外套：“爸，我等你半天了。”
蘇菲的目光從我臉上挪到他臉上，又落到那件外套上。
沒有人再替她接話。
邵經理把賬單重新遞到她麵前。
“號碼已經核對過。蘇女士，請您換一種付款方式。”
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把我往旁邊拉。
“小雲，你怎麼不早說你爸在這裡？”
“早說，好讓你換個爸爸？”
她看見周敘還在，聲音更急了。
“我就是借一下卡。你先讓叔叔簽了，大家都等著走呢。”
“借給你的人是誰？”
“我們都住一個宿舍，你以前還請我吃過飯！”
我把手臂抽出來。
“我請過你一頓飯，所以今天你就能請十二個人，花我爸七萬多？”
有人倒吸了一口氣。
剛才一直沒看金額的周敘，把賬單拿了過去，看到最下麵那行，手都停了。
“七萬四？蘇菲，你點了多少？”
她看著他：“龍蝦是你說要大的，酒也是你選的……”
“你說不限額，我才選的。你要沒錢早說啊！”
蘇菲僵了幾秒，又來拉我。
“林小雲，你幫我這一次，我以後都還你。”
“八塊六都沒還，七萬多打算什麼時候還？”
她眼淚一下掉了出來。
“你家又不缺錢！”
爸爸伸手把我拉到身側，“我家缺不缺錢，跟你有什麼關係？”
他把那張六十八元的小票截圖打開，放到蘇菲眼前。
“這碗湯是不是你喝的？”
蘇菲低著頭，不答。
“前台說你自稱是登記人的家屬。現在你又在同學麵前說是我女兒。一次是借，第二次也還是借？”
她咬著嘴唇，眼淚落到裙子上。
周敘往後退了一步，把手機塞進褲兜。
蘇菲看見他的動作，忽然抬起頭。
“你們知道我會來，還讓我點！你們就是故意的！”
邵經理拿出了訂席確認單。
“這是昨天提醒您本人確認時的簽字。今天換龍蝦、加酒，我們都再次確認了金額。您說，即使會員賬戶不能支付，也由您承擔。”
蘇菲伸手去蓋最後一行。
那上麵是她自己寫的名字。
經理沒有搶，隻把單子往後收了收。
“菜價、酒價和每次簽字都能核對。”
爸爸拿出手機，當著她的麵報了警。
他沒提高聲音，隻說有人未經同意使用賬戶，先扣了六十八，又冒充我女兒申請支付七萬多，現在人在酒店，請民警來核查。
蘇菲撲過去，手懸在半空，又縮了回來。
“叔叔，別報警！我付，我自己付！”
“那就付。”
她打開手機，微信、支付寶，來回切了幾次。
“隻有八百八十。”她把餘額舉起來，從周敘麵前遞到我眼前，“真沒有了。”
仿佛隻要我們低頭看一眼，就能多出來兩個零。
“學長，你先幫幫我……”
周敘的臉一下沉了。
“我哪裡有七萬？你叫我來吃飯，難道就是讓我買單？”
她看向其餘人。
剛才喊“蘇姐大氣”的男生移開了眼。另一個說自己下個月房租還沒交，拿起包就往電梯邊挪。
顧寧把他們叫住，提醒有人已經報警，先留清楚聯係方式。
一個女生小聲提議：“要不我們把自己吃的湊一點。”
周敘立刻說：“她說請客。現在認了AA，以後誰說得清？”
蘇菲望著他，連哭都忘了。
服務員請大家回包間等候，把走廊讓出來。
剛才那張擺滿海鮮的桌子沒收，空蝦殼堆在盤裡，蘇菲坐回周敘旁邊，椅子卻被他往外拉開了。
民警來後，先問了各方經過，又留下單據和聯係方式。
蘇菲一遍遍說自己會付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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