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我的世界（3）
米爾斯家今天的飯再放送。
但今天的主廚是你。
支撐你工地家裡連軸轉的原因很簡單——孩子已經半個多月沒吃過一口正經好飯了。大饞丫頭的忍耐已經快到極限了。
你左手扒拉著他們拎回來的菜，右手在備忘錄上劈裡啪啦打字。
一扒拉袋子，你首先看到的是購物清單上寫都沒寫的立頓紅茶，整整齊齊九盒紅茶占據了第一個袋子的半壁江山……行吧，英國人。 不過為什麼不是十盒？
另外一半是待會兒要用的咖喱塊，可可粉，巧克力，檸檬，雜七雜八的調料，和一大瓶鮮奶油。零食雖然你沒寫，但是你暗示艾拉了，不過現在袋子這麼乾淨，隻能說明艾拉沒打過卡薩羅。
下一個袋子是麻袋，你搬了半天沒拎上桌，乾脆蹲在地上翻：土豆，胡蘿卜，圓蔥，辣椒，南瓜，卷心菜，大蒜，秋葵，還有一兜你昨天饞了一路的青皮無花果——全是實心玩意兒，怪不得死沉。
你合理懷疑這袋東西是Ghost負責扛回來的，畢竟今天的運動量總得有人達標。
冰箱裡還有兩大袋牛肉，不是超市那種保鮮膜封好的精修肉塊，就隻是塑料袋子裝的、帶著血水和筋膜的新鮮牛肉。你分不出來部位，但問題不大，亂燉麵前眾生平等。
唔買的還挺全，中午就吃簡單一點吧。
主菜炸牛肉咖喱配南瓜花卷，再加一份烤香菇，烤秋葵，點心做巧克力冰淇淋蛋糕，今天沒時間燉湯，所有人喝紅茶得了。
……想想已經開始饞了，這才是人吃的飯飯！
你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開始動手。
點心是最先做的，因為要在冰櫃冷藏好一會兒。
可可粉用牛奶化開。蛋黃、鮮奶油、化開的可可粉一並倒進小鍋裡，小火攪到鍋邊開始冒細密的小泡時關火，把掰碎的巧克力板丟進去，混合在一起打入冷宮。
再之後南瓜切塊，碼進蒸屜，蓋蓋點火。你趁著蒸南瓜的間隙把麵粉和酵母憑感覺霍霍進去，水多了加麵，麵多了加水，子子孫孫無窮儘也。
南瓜蒸熟之後你用鏟子壓成泥，趁熱倒進麵粉盆裡，上手揉。
阿爾及利亞的麵粉筋性偏強，揉起來有點費勁，就你揉得胳膊發酸的時候，餘光瞥到廚房門口有人影晃了一下——Ghost靠在門框邊，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紅茶，也沒說話，就是看著你。
破案了，你就說沒人會買九盒紅茶！殺掉小十的凶手就在這裡！
你看了咪一眼，咪不動。
你看了咪兩眼，咪舉杯跟你打招呼。
你死死盯著咪，Ghost堅持了一會兒還是敗下陣，放下他心愛的茶杯灰溜溜鑽進廚房：“Anything help？”
Duang的一聲，你把比預料中多了太多的麵盆放到他麵前：“揉勻，用手，不要靈機一動加任何東西，Got it？”
“……Copy。”
剛想加入美味肉桂粉和歐芹碎的男人遺憾脫下手套。
然後是牛肉。
你拆開那一袋牛肉，清水衝過，改刀切厚片。刀落下去的時候你憑手感判斷了一下——蛤蛤，完全沒判斷出來。
一般來說牛裡脊做炸肉咖喱最好吃，但抓到啥是啥，吃不死人。
切好的厚片你用刀背橫豎砸了一遍，把纖維砸鬆，再切成食指粗細的條。鹽，胡椒，白糖，簡單去一下腥，然後再把蔥薑山楂泡出來的水倒進牛肉裡，給他抓進汁，直到每一根肉條都吸飽了水，摸上去滑溜溜的。
“我們回來啦！”艾拉提著兩桶海鮮破門而入，“Baby，快看！這是我去海邊為你挖的加餐！”
你下意識看了一眼後麵的卡薩羅。老男人從容放下桶，對你比了一個money的手勢。
懂了。
父女倆去趕海，估計啥也沒挖到，但至少買到了。
“——你乾啥呢？”艾拉換上拖鞋啪嗒啪嗒跑到廚房，然後正看到你手上已經抓的均勻的牛肉，興致勃勃捏過一條往嘴裡放。
你大驚失色：“等一下啊啊啊啊啊——！”
她捏著生牛肉疑惑看你：“啊？這不是調好味兒了，不嘗嘗？”
……跟你們這些習慣吃生牛肉的老外拚了！
你起鍋燒油，拎著醃好的牛肉，一條一條滑進鍋裡，第一遍低溫定型，炸到表麵微黃就撈出來，等油溫升上去，又炸了第二遍。
外殼酥脆，內裡軟嫩。炸好的牛肉條堆在漏勺裡控油，你順手抽了一根，重新塞進艾拉嘴裡。
“……哇哦！”食物小偷敏捷地又掏走兩根，啪嗒啪嗒去投喂她爹。
咖喱是重頭戲。
黃油切了一塊下鍋，融化後倒入切好的圓蔥絲。小火慢慢炒，圓蔥邊緣開始微微焦化的時候倒入致死量的胡蘿卜塊和土豆塊，翻炒到表麵均勻，然後加水——大火燒開，轉中火，整板咖喱直接丟進去。
咖喱塊在滾水裡慢慢融化，湯汁從清變稠，顏色從淺黃變成深褐。你加了一勺醬油進去調和，想了想，又切了幾個乾辣椒，掰碎了扔進去，然後蓋上蓋兒讓它慢慢咕嘟。
你趁著炸牛肉條要下鍋之前，從漏勺裡扒拉出一小碗炸牛肉條。
金黃色的外殼泛著油光，縫隙裡還隱隱冒著熱氣，你想了下乾脆又給它加了一小撮黑胡椒，炸物香氣一下子爆發了出來。
你端著碗在廚房裡轉了半圈，準確地找到你家新來的長工。
長工正背對著你揉麵。
深灰色的T恤被肩背的肌肉撐出讓人沒法專心乾活的輪廓，手臂發力時內側的筋脈微微隆起，骨節分明的手指陷進麵團裡，一下一下地推擠、疊起、按壓……
嘶等一下等一下，先生我們這裡不允許擦邊的！
肉眼看人黃的你用力清清嗓子，把腦子裡的紅白花市婆婆全部甩出腦子，你端著碗湊過去，空著的那隻手伸到他麵前，食指勾住他麵罩的眼眶邊緣——往下拉。
Ghost：“……”
Ghost的動作無語地停了。
印著骷髏圖案的巴克拉瓦帽被迫往下滑了一截，從原本隱蔽性很好隻露出眼睛的狀態，變成了整張臉隻露出口鼻，鼻梁以上被布料嚴嚴實實地遮住的樣子。
這位SAS傳奇中尉此刻看起來活像個被綁匪蒙了眼的人質，他的手陷在麵團裡，沉默地思考自己選的什麼邪門東西。
你滿意點點頭，捏起香噴噴的炸牛肉條懟進他嘴裡。Ghost牙尖在你指腹上輕輕刮了一下，刺刺的，帶著點明確的警告意味——然後沒下文了。
因為沒見識的英國佬已經咬到了乾炸牛肉條。
酥脆的外殼在齒間裂開的聲音清晰可聞，內裡柔軟的肉纖維被嚼開，油脂混著黑胡椒和鹽的香氣在口腔裡炸開，讓他咀嚼的動作不自覺加快了一點。
被遮住了眼睛的男人本來以為他會得到至少小半碗，然後他聽見了你輕巧的足音噠噠噠往外跑，滿滿一小碗牛肉條被放在正在清理海鮮的卡薩羅眼前。
‘Fine.’Ghost把麵罩重新拉回原位，這樣想，然後繼續把麵團揉的扁扁的。
撩完貓就跑的你心情大好，哼著歌把剩下的炸肉條倒進咖喱鍋裡，開蓋大火收汁。
咕嘟冒泡的濃稠咖喱裹住牛肉條，顏色從深褐變成油亮的紅棕色，香氣濃得能順著門縫鑽到街對麵去。
你騰出手在烤盤上鋪了一層燒烤紙，香菇和秋葵洗乾淨去蒂，淋橄欖油，撒孜然粉、辣椒粉、鹽，送進烤箱。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自信得仿佛一切儘在掌握——完全沒有想起來南瓜花卷這件事。
Ghost看了你一眼，基本已經能確認你把這塊麵給忘了，但沒吃到牛肉條的壞貓一聲不吱。
反正等到麵團醒發好，一切也都來不及了。
壞貓把濕布蓋上麵團，理直氣壯。
…
……
中歐時間，PM，13點10分。
白色的地中海風餐桌被擺的非常精致。
正中間是切成四份的巧克力冰淇淋軟蛋糕，旁邊一大壺凍檸茶，橙紅色的茶湯裡沉著檸檬片和琥珀色的紅茶冰塊，地中海的陽光一照，INS風拉滿。
一人一份的炸牛肉辣咖喱被盛進深口白瓷盤裡，上麵撒了一點翠綠色的歐芹葉，瓷盤邊緣油亮紅棕色的湯汁粘稠掛壁，賣相好得能直接拍菜單。
同樣是白瓷的方盤，烤香菇和烤秋葵整整齊齊地碼在左右，中間用一小碟黑醋和一小碟蒜泥分隔開。表麵微微焦黃，油光均勻，孜然粉和辣椒粉的細粒嵌在食材的紋理間，邊緣還撒了一小撮白芝麻，你覺得這一份出去可以賣78。
然後，所有精致的、費了心思的、完全可以發社交平台騙讚的食物中間，每個人麵前的餐位，碗裡安靜地躺著一塊——
【麥香味軍用壓縮餅乾。】
深褐色，方塊狀，表麵是模具壓出來的規整紋路，散發著一種與旁邊所有食物格格不入的、樸實的、沉默的、工業化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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