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8.
學校的通報在第二天上午發了出來。
軍訓基地暫停使用，校方對體罰、收禮和包庇行為逐項說明，兩個教官被解除聘用並移交調查，涉事領導停職，所有參訓學生重新接受體檢。
通報下麵的評論很快多了起來。
學校還公布了整改清單：軍訓由校醫全程值守，訓練強度必須經過審核，教官不得私自加罰；家長投訴改由專人登記，任何人不得截留；每周抽查訓練監控，結果向學生和家長公開。
看著那些一條條寫下來的規定，我第一次覺得“規矩”這個詞也可以站在我們這邊。
“我弟弟去年也被這兩個教官罰過。”
“原來家長送禮是真的，難怪有人永遠站陰涼處。”
“學校終於肯承認了。”
我一條一條地看，手指還是會抖。
嫂子把手機從我手裡拿走。
“夠了，不想看就別看。”
我搖頭。
“我想看他們道歉。”
下午，學校在禮堂召開公開說明會。
校長已經換成了臨時負責人。他當著全校師生和家長的麵鞠躬，承認學校在軍訓管理中失職，承認曾壓下家長投訴，也承認對教官收禮和體罰視而不見。
那兩個教官被帶到台上時，臉色難看得像紙。
女教官看見我，嘴唇動了動。
“沈念，我那天也是為了你好。”
我還沒回答，嫂子從旁邊站了起來。
“為了她好，所以她暈倒以後還要加罰十圈？”
女教官的臉一下僵住。
男教官低聲說：“大家都是軍訓，別把事情鬨得太難看。”
嫂子笑了。
“難看的是把學生當出氣筒的人。”
“不是把證據交出去的人。”
禮堂裡很安靜。
林曼低下頭，終於承認自己看不慣我，是因為我拒絕替她給領導送禮，還在隊伍裡提醒同學保留訓練記錄。
周教官也承認，他一直想靠“嚴厲”討好上級，把不送禮的學生當成可以隨意敲打的對象。
這些話被全程錄音，學校沒有再給他們留體麵。
校方請我上台說明情況。我握著話筒，講完自己被罰、暈倒和被拖回隊伍的經過，台下有同學開始哭。
我最後隻說了一句：“我希望以後再沒有人因為害怕教官，連暈倒都不敢求救。”
掌聲從後排響起來，慢慢傳遍整個禮堂。
散會後，我在台階上追上嫂子。
校方還把退還家長禮品、補發學生餐費和心理輔導的安排一並公布。那兩個教官拒不認錯，後來在調查筆錄裡仍說自己隻是“方法激烈”，可一張張簽字按過的記錄擺在那裡，沒人再替他們說話。
我忽然想起他們曾經站在高台上，讓我們仰著頭聽訓。原來真正站不穩的，從來不是被罰跑的學生。
“嫂子，對不起。”
她回頭：“你又怎麼了？”
“我以前也覺得你嬌氣，還偷偷跟同學說，我哥娶了個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她一下笑出聲。
“你沒說錯。”
我抬頭看她。
她把披肩往肩上攏了攏，慢悠悠地說：“我本來就喜歡當瓷娃娃。”
“可你明明那麼厲害。”
她看著遠處的操場，沉默了一會兒。
“我十幾歲就進了部隊，後來參加過很多比賽，也見過有人拿規矩欺負新人。那時候我學會了咬牙，學會了誰動我的人就讓誰付代價。”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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