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7.
省軍區和市教育局的人來得很快。
他們帶著工作證進場時，校長還在解釋“隻是訓練過嚴”，領頭的人卻直接問：“誰負責軍訓？把全部記錄拿出來。”
嫂子提前把材料按時間排好，連每一次投訴的處理結果都標了頁碼。
我後來才知道，給她打電話的那位老戰友就在省軍區。嫂子本來不願意驚動他，可看見我躺在操場上，她隻說了一句：“有人動我家孩子。”
調查組調走了基地監控，也封存了教官的手機和訓練日誌。
男教官一開始還嘴硬，說視頻被剪過。
不到半小時，原始存儲卡送到現場，畫麵一秒不差。
女教官則改口說她隻是想鍛煉學生意誌。
一名調查人員翻開記錄，指著她寫下的“裝病加罰十圈”問：“這叫鍛煉？”
她低下頭，再也說不出話。
下午，幾名曾經被罰過的學生被叫去做筆錄。
有人說自己骨折後還被逼著站軍姿，有人說家長投訴以後，教官故意讓全班孤立他。送禮名單、轉賬記錄和校領導的聊天記錄一一對上，沒人再能把這些叫作誤會。
調查組還把訓練計劃逐項核對，發現女教官私自增加了項目，男教官則負責把受傷學生的名字從日報裡刪掉。醫務室的值班老師拿出一本舊登記冊，裡麵密密麻麻全是被他們要求“不要上報”的中暑記錄。
省軍區的人當場宣布，涉事教官暫停一切帶訓資格，所有學生重新體檢，已經受傷的由學校承擔治療費用。聽到這句話時，隊伍裡有人低頭抹眼淚，也有人第一次敢大聲說自己疼。
校長被停職調查。
兩個教官被帶走時，操場上沒有歡呼，隻有一陣很長的鬆氣聲。
我回到宿舍洗澡，洗了三遍頭，皮膚都搓紅了，還是覺得身上有汗味和灰塵味。
嫂子站在門外敲門。
“念念，水熱不熱？”
我愣了一下。
以前這句話都是我哥問她，現在換成她問我。
她進來時，手裡拿著一瓶身體乳，按住我還在搓的手。
“別洗了，再搓要破皮。”
我低頭看著她的手。
那雙手剛才按住女教官時穩得像鐵，給我擦眼淚時卻輕得像怕碰碎一片紙。
我忍不住問：“嫂子，你以前到底做什麼的？”
她沉默了一會兒。
“先把身體養好，等你不害怕了，我再慢慢告訴你。”
她沒有追問我還記不記得操場上的聲音，隻把校醫開的藥一顆顆分好，寫上了早晚的時間。那天以後，調查組每天都會來宿舍走訪，學校還給我們班換了新的帶訓老師。第一次集合時，新教官先問大家有沒有不舒服，等所有人都說完，才讓我們開始走隊列。
我站在隊伍裡，陽光仍舊刺眼，卻再也沒有人拿“服從”堵住我們的嘴。
我哥從門外走進來，說調查組已經確認，學校會公開通報，教官也會被開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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