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離開前夜
宿舍的燈你沒有開。
靜靜的坐在自己的床榻上，你有些出神的望著窗外。
窗外是蘇丹的荒原，月光很淡，把羅德島設備邊緣的輪廓照出一道很淺的銀線。
你靠在床頭，把明天要帶的東西又過了一遍——身份文件、加密通訊器、那件黑色外套。
PRTS在後台安靜地運行著，認知濾鏡已經替你鋪好了離開後的偽裝，你清楚，凱爾希和ACE的能力足夠使羅德島平穩發展。
門沒有響。
你先是聞到了一點氣味，很淡，像是雨後石頭縫裡滲出來的水汽，混著某種說不上來的、近乎冷感的甜。
然後，你聽到了衣料摩擦的聲音，極輕，像是有人貼著門框內側站了很久，在猶豫要不要開口。
“博士。”
Logos的嗓音比平時低一些。
你轉頭，看到他靠在門邊的陰影裡。
身姿清瘦纖細的女妖之主今天沒穿那件術師外套，隻罩了一件雪白的帶荷葉邊的的長袖內襯，讓他整個人顯得更加柔弱，更加誘人。
領口鬆鬆地敞著，灰藍色的頭發沒有像白天那樣束得整齊，幾縷垂在臉側，遮住了半邊眼睛。
他的角在暗處泛著很淡的啞光，鳥羽狀的黑色冠冕順著額角向後收攏，幾乎和夜色融為一體。
他沒有走過來。
隻是站在那裡，手裡轉著那支作為術杖的骨筆——你見過他轉這支筆很多次，但這一次他轉得很慢，像是忘了自己為什麼要轉。
“你明天走。”他說，不是問句。
“嗯。”你輕聲回答著，臉上的表情很平靜，似乎對他不休息反而夜闖你的臥室這件事毫無疑問。
“去141的基地。偽裝身份。一個人。”
Logos把筆收進袖子裡，終於從門邊直起身。他走過來的方式很奇怪，不是平時那種帶著精確距離感的步伐：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需要確認地麵在哪裡。
走到你床邊的時候，他沒有坐下，隻是站著，低頭看你。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正好落在他臉上。
你看到他的眼睛——薩卡茲女妖王庭繼承人的眼睛，顏色比白天更淺，幾乎像是被稀釋過的血。
“你知道女妖是什麼嗎。”他忽然說：“女妖王庭。薩卡茲最古老的幾支血脈之一。傳說裡，我們的歌聲能讓人迷失，能讓人心甘情願地走進霧裡，再也走不出來。”
Logos停了一下，嘴角動了一下，不算笑：“我是被女妖們養大的孩子，母親是上一任王庭之主。河穀裡所有的女妖都看著我長大。她們給我織床幔，教我念真言，在我睡不著的時候唱歌給我聽——但我知道，我並不是母親期望著的，那個強大到足以改變女妖的未來的人……”
“當我走出哀琺尼爾時，我渴望找到屬於女妖的、屬於薩卡茲的不同的未來……死魂靈見證我的困惑，我的痛苦，我的失敗，我的命懸一線……現在，我認可，我最終的歸宿在你身邊，博士……”
他俯下身，一隻手撐在你枕邊，另一隻手懸在你臉側，沒有碰你。
他離你很近，近到你能看到他睫毛的陰影落在顴骨上。那種冷感的甜味更濃了，像是從他皮膚底下滲出來的。
“博士，”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都說女妖並沒有心，所以女妖的真心之吻才會價值連城……”
他懸在你臉側的手終於落下來，指尖停在你外套領口的邊緣，沒有往裡碰，隻是停在那裡，像是在確認你還在：“那麼，你願意接受一個女妖的吻嗎？即使在這個世界，它已經一文不值？”
“博士，”Logos輕輕地笑著，盯著你似乎並沒有什麼動容的眼睛，帶著一種不會被錯變辯的有幾分刻意的誘惑感：“今晚的月色真美，是我作為女妖的歌聲太蹩腳了嗎？還是您的意誌過於堅定？我從您的眼中沒有看到一丁點的迷失，多麼可惜……”
他的指尖沿著領口的邊緣移動了一寸，然後又停住了，低頭試探著在你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你靜靜的盯著他，呼吸有一瞬間的急促，但除此之外並沒有其他的反應。
沒有等你回應，Logos把身體壓得更低了，額頭幾乎抵上你的肩膀，他的頭發掃過你的鎖骨，涼的，帶著那種雨後石頭的味道。
“明天你走。”他的聲音貼著你的衣料傳過來，悶悶的：“我不攔你。我攔不住。我也沒資格攔。 ”他頓了一下。“但今晚…… ”
他抬起頭。月光正好落在他眼睛裡。你看到那雙水紅色的瞳孔裡有一種東西在動，很深，很安靜，像是女妖河穀的霧，正在緩慢地漫出來。
你知道那種霧是什麼。傳說裡報喪女妖的歌聲就是那樣的——不是誘惑，是預告。她在告訴你有什麼東西要來了，但你不知道是死亡，還是別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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