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Ghosts小隊
48小時前，肯尼亞，內羅畢，某安全屋內。
Keegan 把狙擊槍的槍機拆下來，放在桌上，用一塊麂皮布擦著。槍身已經擦過了，槍管也通過了，但他還在擦。他擦槍的時候不說話，也很少抬頭。
Merrick 坐在對麵的折疊椅上，腳搭在彈藥箱上，手裡拿著一塊平板，上麵是任務簡報。他讀了一遍，又讀了一遍，然後放下平板，看著 Keegan。
“你看了嗎？ ”
“看了。 ”Keegan 沒抬頭。
“你怎麼想。 ”
Keegan 停了一下，把槍機翻了個麵。“線人在南蘇丹。傳教站。十二到十五個看守。”他把槍機裝回槍身，拉了一下槍栓，聽聲音。“太簡單了。”
“簡單不好嗎。”
“簡單說明有人在撒謊。”Keegan 把槍靠在桌邊，終於抬起頭。他的眼睛是淺灰色的，在安全屋的頂燈下顯得很淡。“要麼是看守數量不對，要麼是線人不在那裡，要麼是有人比我們先到——真正簡單的任務輪不到幽靈。”
Merrick 沉默了一會兒：“任務是回收線人和他手裡的數據。”他說，“來源是 CIA 內部渠道。可信度中高。”
“中高。”Keegan 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裡沒有質疑，隻是確認。
“中高。”Merrick 說。
門開了。Hesh 走進來，手裡端著兩杯咖啡，一杯放在 Keegan 麵前，一杯自己拿著。他比 Merrick 矮一點，但更壯，走路的時候肩膀會習慣性地壓低。他在 Merrick 旁邊坐下，看了一眼平板上的簡報。
“什麼時候出發。”
“四小時後。”Merrick 說。“運輸機從內羅畢起飛，航線避開蘇丹政府軍的雷達覆蓋區。跳傘點在南蘇丹邊境以西。落地後步行進入任務區域。”
Hesh 喝了一口咖啡：“Logan 呢。”
“已經在飛機上了。”Merrick 說：“他在檢查裝備。”
Hesh 點了點頭，沒再問。Keegan 也沒問。
三個人都知道 Logan 的習慣——他喜歡在任務前把所有裝備摸一遍，從槍到通訊設備到醫療包，一樣不落。他不信任任何沒有經過自己手的東西。
Merrick 把平板收起來：“檢查裝備。四十分鐘後出發。”
飛往南蘇丹的運輸機上，機艙裡很暗，隻有應急燈的紅光。四個人坐在各自的座位上，沒人說話。引擎的噪音填滿了所有空隙。
Keegan 把狙擊槍橫放在腿上，閉著眼。他不是在睡覺，是在過流程——落地後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檢查點，每一個可能出問題的環節。他在腦子裡把整個任務走了一遍，然後又走了一遍。
Merrick 在看一張紙質地圖。他喜歡紙質地圖，因為不會沒電，不會跳屏，不會在關鍵時刻死機。他用鉛筆在地圖上標了幾個點，然後折起來，塞進胸前的口袋。
Hesh 在檢查通訊設備。他把耳麥戴上，又摘下，調了一下頻道，又調回去。他的動作很機械，像是做過一萬次。
Logan 坐在機艙最裡麵，在檢查醫療包。他把包裡的東西全部拿出來，按順序擺好，再放回去。他的手指很穩，像外科醫生。
Merrick 站起來，走到機艙中間。“最後確認。”他的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任務目標：回收線人，代號 UNKNOWN。持有情報涉及多國勢力。傳教站內有十二到十五名看守，裝備混雜，非正規軍。我們的任務是不驚動任何一方，把人帶出來。”
他停了一下。“交火規則：優先靜默。如果暴露，快速解決，不留活口。不要留下任何可追溯的痕跡。”
Keegan 睜開眼：“如果遇到第三方？”
Merrick 看著他：“什麼第三方？”
“任何第三方。其他武裝，其他組織，其他不知道是什麼的人。”Keegan 的聲音很平：“如果傳教站裡不止我們一隊人。”
Merrick 沉默了兩秒：“如果是第三方，先確認意圖。如果他們也是來救線人的，”他頓了一下：“視情況決定。”
“fine，視情況，”Keegan 重複了一遍。他沒有追問，隻是把狙擊槍從腿上拿起來，靠在座位旁邊。
運輸機開始下降。艙門打開時，乾燥的熱風灌進來，帶著沙塵和乾草的味道。
Ghosts 小隊的跳傘點選在傳教站以東五公裡處，和羅德島小隊的方向相反。
這是 Merrick 刻意安排的，Keegan的猜測到底留下了點痕跡——他不喜歡和任何“可能存在的第三方”共享同一個著陸區。
落地後，四個人迅速收攏。
Keegan 第一個完成落地動作，他把降落傘塞進沙地裡，然後立刻舉槍掃了一圈。Merrick 落地後第一件事是打開通訊設備，確認頻道暢通。Hesh 和 Logan 負責檢查著陸區周邊。
“乾淨。” Logan說。
Merrick 點了點頭：“Keegan，找製高點。Logan，前沿偵察。Hesh，跟我走。間隔二十米，不要成一條線。 ”
Keegan 沒有等他說完就動了。他背著狙擊槍，低姿穿過一片稀疏的灌木叢，朝東側的一個小高地走去。他的步伐很輕，幾乎聽不到聲音。他走路的時候不踩乾草，不踢石頭，每一步都落在沙土的軟處。
Logan 朝另一個方向去了。他的任務是前沿偵察，也就是在隊伍前方五十米左右的位置，確認路徑上沒有埋伏、沒有哨兵、沒有不該出現的東西。他走得很慢，但很穩。
Merrick 和 Hesh 跟在後麵，間隔二十米。Merrick 的槍口朝下，但手指在扳機護圈邊緣。Hesh 背著突擊步槍和爆破包，每隔幾分鐘就會回頭看一眼。
傳教站以東 800 米，沙丘線，Keegan 到達了製高點。一個低矮的沙丘，頂部有幾塊裸露的岩石，剛好可以提供掩護。他趴下來，把狙擊槍架在岩石上，調整了一下姿勢，然後開始觀察。
傳教站就在前方。他能看到教堂的尖頂，倉庫的鐵皮屋頂，宿舍的矮牆。圍牆上有幾個缺口，東側有一段完全倒塌。燈光不多，兩處——教堂門口，倉庫側麵。
他打開熱成像。圍牆上有兩個哨兵。倉庫門口一個。宿舍窗戶後麵一個，熱信號很小，可能在坐著，也可能在打瞌睡。總共四個熱源。
“Merrick，這裡是 Keegan。”他的聲音很輕，貼著麥克風說的：“傳教站外圍確認四個哨兵。圍牆正麵兩個，倉庫門口一個，宿舍窗戶後一個。”
“收到。”Merrick 的聲音從耳麥裡傳來：“內部呢？ ”
“熱成像看不太進去，牆壁太厚。但從窗戶的縫隙看，教堂內部可能有三個到四個人。倉庫方向有兩個。宿舍不確定。”
“總共多少。”
“十二到十四之間。和簡報一致。 ”Keegan 頓了一下：“但我看不到線人的熱信號。可能被關在某個封閉空間裡。 ”
“繼續觀察。Logan 到了嗎？”
Logan 的聲音插進來：“到了。我在傳教站南側。圍牆缺口在南邊，我可以從那裡進去。”
“不要進去。 ”Merrick 說。“等 Keegan 確認完。”
傳教站南側，Logan 蹲在一片矮灌木後麵，距離圍牆缺口大約一百五十米。他能看到缺口裡麵的情況——一段空蕩蕩的院子，幾塊石頭，一扇半開的倉庫門。沒有人走動。
他調整了一下耳麥：“Merrick，缺口沒有哨兵。但院子裡的地麵有腳印，新鮮的。”
“多少。”
“很多。不止四個人。可能六到八個，”Logan 停了一下：“他們可能剛換過班，或者剛把什麼東西搬進去了。”
“收到。不要動。等 Keegan 的最終確認。”
Logan 把身體壓低了一些。他注意到一件事——缺口旁邊的牆上有幾道痕跡。不是彈孔，也不是自然風化。像是某種工具刮過的痕跡。很新。
他沒有報告這件事。因為他自己也說不清那是什麼。
沙丘線上，Keegan 換了一個姿勢。他把眼睛從狙擊鏡上移開，用肉眼掃了一圈傳教站外圍。然後他看到了那個東西。
東側沙丘方向，距離傳教站約八百米。有熱信號。
他立刻把狙擊鏡轉過去。熱成像上，兩個點正在緩慢移動。隊形鬆散但有序，交替前進。他們的移動方式不是本地武裝的散兵遊勇，也不是正規軍的密集隊形。這是受過完整訓練的特種作戰單元。
Keegan 的手指停在扳機護圈上。他沒有立刻報告。
他先數了一遍——兩個。然後他看了一遍裝備——深色作戰服，戴頭套或麵罩，裝備精良，唯一的標識是一個奇怪的塔形圖標。然後他看了一遍他們的行動方式——未知的手語，不屬於他所了解的任何國家的戰術體係。
他按下通訊鍵：“Merrick。”
“收到。 ”
“東側沙丘，距離傳教站約八百米。有第三方。兩個人。深色作戰服，裝備精良。行動方式……很專業。 ”
Merrick 沉默了兩秒：“兩個人？ ”
“熱成像上隻有兩個，”Keegan 頓了一下：“但不排除有更多人在更北的位置，被河床陰影遮住了。”
“能確認身份嗎？”
“不能。沒有可辨認的標識。沒有無線電信號——至少我沒有截獲到。他們用手語。 ”
Merrick 沉默了一會兒：“繼續觀察。不要暴露。”
Keegan 把眼睛重新貼回狙擊鏡。
他看到那兩個人裡，走在前麵那個體型壯碩，肩寬異常，左臂上綁著一麵巨大的盾牌——這不是尋常會出現的裝備。另一個在他側後方，身材偏瘦，動作利落，手裡是一把類似模塊化突擊步槍的未知槍械。
Keegan 把眼睛從狙擊鏡上移開，深呼吸了一次。
“Merrick。”
“收到。”
“那個第三方，我能看到兩個，”Keegan 的聲音很平，但 Merrick 聽出了一種很淡的緊繃：“一個帶盾的，體型很大。另一個在他側後方，步槍手。 ”
“帶盾的？ ”
“重型防暴盾。不是本地武裝會用的東西。”Keegan 頓了一下：“他們的裝備……比我們預想的好。”
“能確認身份嗎。”
“不能。”Keegan 說：“但那個帶盾的人，移動方式不太對。”
“什麼意思。”
“他走路的時候，每一步都像是在把地麵踩實，”Keegan 說。“而且他的裝備……我看不出是哪個國家的。”
傳教站東側，Merrick 蹲在岩石後麵，Hesh 在他旁邊，他剛收到 Keegan 的報告，正在想。
“第三方，”Hesh 說，聲音很低：“兩個人。”
“熱成像上隻有兩個，”Merrick 說：“Keegan 說可能還有更多，被河床遮住了，”他停了一下：“可能是雇傭兵，可能是某國的特種部隊，可能是任何人。”
“我們怎麼辦。”
Merrick 看著傳教站的方向。燈光還在，哨兵還在，線人還在裡麵。然後他看了一眼東側沙丘的方向，雖然從這個角度看不到什麼。
“我們等。”他說：“如果他們也是來救線人的，我們看他們先動；如果他們不是，我們看他們打誰。”
“如果他們也是來救線人的呢。”
Merrick 沒有立刻回答，隻是把槍口抬起來，對準東側沙丘的方向：“那就要看誰先找到線人。”
沙丘線上，Keegan 再次確認了那兩個人的位置。他們停在傳教站東側約八百米處，沒有再前進。像是在等什麼，又像是在觀察。
他調整了狙擊鏡的倍率，試圖看清更多細節。然後他看到了那個帶盾的人。
那個人站在河床邊緣的陰影裡，盾牌斜舉在身前。他的站立姿勢很穩，重心偏低，像是習慣了承受正麵衝擊。他沒有刻意隱藏自己，隻是站在那裡，像一堵移動的牆。
天生的靈敏直覺救過他很多次，現在他的直覺正在提醒自己，這個拿著奇怪盾牌的家夥是個毫無破綻的強者。
Keegan耐心的保持著沉默，他還需要更多觀察，而耐心，正是他最不缺少的。
傳教站南側，Logan 還在灌木叢後麵。他收到 Keegan 的報告後，把注意力從傳教站內部轉到了東側河床方向。
他調整了望遠鏡的倍率，看到了 Keegan 說的那兩個人。帶盾的，和那個步槍手。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注意到一件事——那個步槍手的槍，一件細思極恐的事。
不是 AK，不是 M4，不是任何他見過的製式步槍。槍身線條很乾淨，沒有多餘的附件，但每一個接口都像是為這個人定製的。
一款一看就不是樣子貨，成熟的，高級的，可以投入使用的，沒人見過的型號的槍械……
他的持槍方式也很特別——槍口永遠比他的視線低半寸，像是他的眼睛和槍口之間有某種不需要刻意對齊的默契。
Logan 按下通訊鍵。“Merrick，這裡是 Logan。”
“收到。”
“我看到了那兩個。帶盾的和步槍手。”他頓了一下：“那個步槍手的槍，我沒見過。不是任何國家的製式裝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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