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張之衡：“牛呢？”程咬金：“這不就是？”
他順手夾起一截，在眼前晃了晃。
“這又是什麼？”
“鴨腸。”
程咬金臉上的陶醉一下沒了。
他胳膊往外一伸，鼻子也跟著皺起來：“腸子？”
“嗯。”
“這東西也吃？”
張之衡聽著耳熟：“洗乾淨了怎麼不能吃？”
程咬金看看鴨腸，又看看張之衡，滿臉都是懷疑。
猶豫片刻，他一咬牙，把鴨腸扔進嘴裡。
嚼了幾下。
臉上的嫌棄沒了。
再嚼兩下，筷子又伸回盤子裡。
“嘿……”
程咬金夾起第二根，慢慢嚼著：“這個還真脆。”
張之衡聽見“脆”字，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程咬金第三根都快夾起來了，張之衡隨口道：“鴨腸其實一般。真要拿來鹵，牛肚比這個好吃。”
程咬金的筷子停在半空。
嘴裡還叼著半截鴨腸，眼睛已經瞪了過來。
“牛肚？”
“嗯。”
程咬金把鴨腸咽下去，整張臉都皺起來了：“那玩意兒也能吃？”
“當然能。”張之衡朝大釜揚了揚下巴，“洗乾淨以後下鹵水，鹵透了又香又有嚼勁。”
程咬金屁股往後挪了挪，像第一次認識他：“你吃過？”
“當然。”
張之衡想了想，又道：“真有牛的話，牛舌也給我留下。”
程咬金眼睛一下又大了幾分。
“舌頭你也吃？”
“牛舌很好吃。”
程咬金盯著他，一時連鴨腸都忘了夾。
張之衡卻已經順著往下數：“牛肋條也要，前腱留下，最好再給我一塊金錢腱。”
“等等！”
程咬金啪地把筷子按在桌上，一隻手指指自己的肚子，又指指嘴，最後乾脆指向張之衡的小腿。
“牛肚、牛舌、牛肋條，老程勉強還能聽明白。你剛才那個什麼錢腱，又是哪兒？”
“金錢腱。”
“在哪兒？”
張之衡這才意識到自己順嘴把後世的叫法說出來了，隻能在小腿前側比劃了一下。
“就是這一塊，筋特別多。切開以後裡麵一圈一圈的，拿來鹵最好吃。”
程咬金低頭看看他的腿，又慢慢抬頭看他的臉。
看了好一會兒，他忽然往後一仰，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笑得短須直抖。
“你小子要得真多！”
張之衡正想說話，程咬金已經大手一揮：“得了！牛肚、牛舌、肋條、前腱，老程也懶得一樣一樣給你找。”
他往桌上一拍。
“我直接弄一頭來給你吧！”
張之衡愣了一下：“一整頭？”
程咬金眼睛一瞪：“一整頭還不夠你挑？”
“夠。”
張之衡回答得極快。
程咬金反倒被他噎了一下，瞪了他片刻：“你小子是真不客氣。”
嘴上這麼說，筷子卻又伸進鴨肉盤裡。
鴨肉才嚼兩口，程咬金忽然又停了。
他斜著眼看看張之衡，又看看。
最後兩隻胳膊往膝蓋上一撐，整個上身一點點湊了過來。
張之衡被他看得發毛：“又怎麼了？”
“有點不對。”
程咬金伸手指著他：“牛肚怎麼吃，你知道。牛舌怎麼吃，你也知道。連牛腿上哪塊筋多，你都門兒清。”
他越說湊得越近。
“你以前殺過牛？”
張之衡一愣。
程咬金猛地一拍桌沿：“你爹可是張蘊古啊！”
張之衡這才明白他在奇怪什麼：“我沒殺過，不過以前還真吃過一頭。”
程咬金脖子一下伸長了：“哪來的？”
“以前有一回，我爹奉差去鄉裡核驗登記一頭死牛。那牛在主人家養了很多年，一家人都有感情，尤其家裡的老人，抱著牛哭了很久。”
張之衡繼續道：“我爹見他們實在舍不得，就自己出了錢，把那頭死牛買了下來，然後被我弄著吃了。”
程咬金嘴裡的鴨肉一下停住。
他瞪著張之衡看了兩息，猛地一巴掌拍在腿上，整個人笑得往後一仰，屁股下麵的凳子都險些跟著翻過去。
“好你個張蘊古！”
程咬金扶著桌沿笑得直喘氣：“人家抱著牛哭，他倒好，掏錢買回來給兒子吃了？”
張之衡覺得很正常：“牛都死了，總不能埋了吧？”
程咬金笑得更厲害了。
白夫人被聲音驚到，抬頭看了他一眼。
程咬金趕緊把聲音壓下來，可嘴角怎麼都收不住。他低頭看看桌上的鴨肉，又像是突然想到什麼，猛地站了起來。
一把抓起剩下的鴨腿，狠狠咬了一口，半根直接叼在嘴裡，人已經往院門衝。
張之衡看懵了：“盧國公，你去哪兒？”
程咬金一隻腳都跨出門檻了，隻回頭衝他擺擺手，嘴裡含含糊糊吐出兩個字。
“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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