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張之衡：“我特娘的還在守孝！”
什麼難得說什麼，什麼好吃就一定讓客人嘗。
偏偏李淵又特別會聊，根本不需要張之衡找話，一個人便能從吃的聊到長安，從長安聊到樂工，再從樂工扯到誰家釀的酒不好喝。
沒到一刻鐘，兩人之間那點初見的生疏，已經被他硬生生擠掉了大半。
酒送上來時，張之衡卻抬手擋住。
“太上皇，晚輩還在服喪。”
李淵一怔，這才像想起張蘊古剛死沒多久。
他沒有勸酒，也沒說掃興，隻朝旁邊擺了擺手。
“換酪漿，涼一些。”
這反倒讓張之衡有些意外。
可吃也吃了，喝也喝了，李淵偏偏就是不提為什麼把他叫來。
張之衡終於忍不住試探：“太上皇今日叫晚輩來……”
“不急。”
李淵把果盤又往他麵前推了一點。
“先吃。”
張之衡徹底沒話了。
又聊了一陣，李淵大概覺得熱了，身旁一名宮娥上前替他去了外袍。
張之衡隻是隨意掃了一眼。
這些東西對他而言沒什麼稀奇。
學畫的人繞不開人體。骨骼、肌肉、比例、重心，肩頸腰胯怎麼隨著動作變化，他前世不知道畫過多少遍。
就在這時，李淵朝另一名年輕宮娥揚了揚下巴。
“你去。”
那姑娘應了一聲，走到張之衡麵前。
張之衡原本還沒反應。
可那宮娥隻是含笑站著，也不急著說話。
他看了看她。
又看了看李淵那邊。
李淵正舒舒服服靠在榻上，身旁的宮娥替正在給李淵做著按摩，隻是兩人相隔沒什麼縫隙。。
在張之衡身邊的宮娥滿含媚態剛往前一步，張之衡猛地往後一挪。
“等等！”
殿裡的人齊齊看了過來。
張之衡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孝服。
“我特娘的還在守孝！”
殿裡足足安靜了兩息。
李淵眨眨眼。
下一刻，忽然拍著腿哈哈大笑。
“你小子！”
他笑得手裡的酒都晃了出來。
“朕還當你是什麼不近女色的聖人，合著隻是守孝攔著？”
張之衡看了看麵前的宮娥，又看了看他。
“您都把人叫到我麵前來了，我還能裝作看不懂？”
李淵的笑聲頓了一下。
再看張之衡時，眼神已經多了些意外。
“行啊。”
他上下打量了張之衡兩眼：“年紀不大，倒不是什麼木頭。”
張之衡撇撇嘴：“我是學畫的。人體結構本來就是畫人的根基，有什麼好避諱的？”
“人體結構？”
李淵來了興趣：“張蘊古教你的？”
張之衡一怔。
隨即很自然地點了點頭。
“家父教過一些。”
這解釋可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他自然沒有替李淵糾正的道理。
李淵頓時樂了：“好家夥，看不出來啊。張蘊古平日一本正經，還教你這些？”
“您又想歪了。”
張之衡白了他一眼，從畫囊裡翻出一本平日隨身帶著的小冊子，直接遞過去。
“自己看。”
李淵現在已經完全拿他當個有意思的小輩逗了，也不計較那一眼，接過冊子便翻。
第一頁，是骨架。
頭骨、胸廓、脊柱、骨盆、四肢關節，全都畫得清清楚楚。
再往後，是肌肉。
肩背怎樣連接，上臂發力時哪裡隆起，腿部屈伸時哪些地方牽動，旁邊還有張之衡自己留下的簡單小記。
繼續翻，則是不同年齡、不同體態的人體結構習作。
李淵一開始還笑眯眯的。
翻了幾頁，笑慢慢沒了。
又翻幾頁。
眉頭也皺了起來。
滿眼都是骨頭、肌肉和關節。
方才那點曖昧意味，被這一冊東西衝得乾乾淨淨。
張之衡靠在一旁：“看明白了？”
李淵沉默片刻，啪地把冊子合上，往他懷裡一推。
“拿走。”
“怎麼不看了？”
李淵嫌棄地瞥了他一眼。
“朕剛才吃的乳糕都快讓你畫成骨頭了。”
幾個宮娥頓時笑出聲來。
張之衡也樂了：“所以我說，畫人體和您想的不是一碼事。”
李淵哼了一聲。
“你們畫畫的，真掃興。”
張之衡正準備把冊子重新塞回畫囊，李淵卻盯著他看了兩眼，忽然像想起什麼，眼睛一下亮了。
“哎，對了。”
張之衡動作一停。
就見李淵往前湊了些，壓低聲音，一臉神秘地問：“你既然這麼會畫人，春宮圖，你是不是也特別拿手？”
“噗——”
張之衡剛喝進嘴裡的酪漿，當場噴了出來。
他趕緊扭過頭，捂著嘴猛咳，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太上皇！”
李淵已經笑得整個人往後一仰。
“朕就是問問，你急什麼？”
張之衡擦著嘴，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這是一回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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