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們艱難地在擁擠的過道中穿行，空氣中混雜著各種食物的香氣和人群的汗味。我能感覺到周圍不時投來的、充滿好奇的視線，每一次都讓我渾身不自在，隻能把頭埋得更低。
終於，在A展廳東南角的同人區，我們找到了那個指定的C-23攤位。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我們一愣。
攤位十分簡陋，隻有一張鋪著廉價黑布的普通長條桌，桌後是幾個半開的、印著快遞公司標誌的紙箱。與旁邊裝飾著華麗海報、擺滿了精致同人本和周邊、攤主正熱情地和遊客交流的其他攤位相比，我們的C-23攤位顯得寒酸得如同一個被遺棄的臨時倉庫。
我們剛一站定，還沒來得及思考，耳中的聲音便再次響起。那聲音清晰得仿佛有人正在我們耳後吹著氣說話，讓我下意識地一哆嗦，猛地回頭，卻隻看到穿梭的人流。
聲音的語氣輕快得像是在宣布一場有趣的遊戲：“好啦，兩位可愛的coser，請就位吧？就在那張桌子後麵哦。”
我們別無選擇，隻能像兩個提線木偶一樣，默默地走到桌子後麵。
“等一下可能會有很多熱情的粉絲過來呢，”聲音繼續說道，“如果有人想和你們合影，可不能拒絕哦，要好好營業才行呢。作為感謝，每次合影結束後，就從右邊的箱子裡拿一份小禮物送給他們吧。啊，對了，要記得麵帶微笑哦。”
我出於本能和一絲好奇，想看看箱子裡到底是什麼。因為身高的關係，我不得不踮起腳尖，才能勉強看到箱子裡的東西。那裡麵是大量獨立包裝的、印有鈴蘭和忍冬Q版形象的亞克力鑰匙扣，製作得相當精美。
起初，遊客們隻是被我們高質量的服裝所吸引，遠遠地舉著手機拍照。很快，第一個膽大的愛好者，一個看起來像是大學生的男生，猶豫地走了過來，禮貌地請求合影。在他得到我們僵硬的點頭後，人群開始變得踴躍，不一會兒就在我們簡陋的攤位前排起了小小的隊伍。手機相機的閃光燈開始此起彼伏地亮起，將我們籠罩在一片刺眼的光暈中，讓我感覺自己像是動物園裡被圍觀的珍稀動物。
我們的姿勢依舊僵硬呆板，大多數時候隻是像人偶一樣並排站著，臉上掛著比哭還難看的、僵硬的微笑。偶爾有遊客禮貌地請求我們做一些簡單的動作。
“那個……鈴蘭老師，忍冬老師，你們能不能牽一下手？”一個女遊客紅著臉請求道。
我和張磊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抗拒和屈辱。但在一秒鐘的對視後，我們還是配合地伸出了手。我能感覺到自己那戴著蕾絲手套的小手，被張磊那戴著皮革手套的大手包裹住時，傳來的隻有屬於陌生道具的冰冷觸感，沒有一絲一毫屬於朋友間的溫度。
人群越聚越多，一個拍完照的遊客在轉身時不小心碰到了我身後的一根尾巴。那巨大的尾巴立刻不受控製地晃動了一下，一股清晰的、帶有拖拽感的力道通過後腰的固定底座傳遞給我。更讓我身體一僵的是，這股晃動似乎觸發了尾巴的聯動機製，我身體內部的那個“插件”傳來一陣比之前持續的微弱振動要強烈數倍的、令人頭皮發麻的酥麻刺激。我下意識地夾緊了雙腿，才沒有當場失態。
期間，有一些熱情的同人愛好者，在收到我們贈送的鑰匙扣後，也會回贈一些自己製作的徽章或貼紙等“無料”，並真誠地稱讚我們：“老師們好還原啊！”
這些善意的互動，聽在我耳中卻充滿了無儘的諷刺。第一次收到回禮時，我們都愣住了。在對方期待的目光下，我隻能硬著頭皮開口道謝。我驚恐地發現，當對遊客說話時，雖然聲音依舊是那副稚嫩的童聲，但並沒有觸發與張磊對話時那樣的強製稱呼。
“謝……謝謝。”
這簡單的兩個字，從我嘴裡說出來，卻顯得那麼陌生。
隨著時間的推移，長時間的站立和精神的高度緊張，開始讓我們的身體發出警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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