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隨著我那句帶著顫抖尾音的“媽媽，我們走吧”在小小的更衣室內落下，我和張磊之間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我們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恐懼和茫然。我們別無選擇。留在這裡毫無意義，那個聲音已經明確表示，我們唯一的出路，就是走出去。
我率先轉過身，朝著那扇剛剛被解鎖的門走去。每一步都無比沉重，那身衣物仿佛有千斤重，尤其是身後那九條巨大的尾巴，隨著我的動作笨拙地搖擺，不斷地提醒著我此刻荒謬的現實。
隨著房門被拉開一道縫隙，外界的喧囂瞬間找到了宣泄口，如洪水般湧了進來。震耳欲聾的遊戲音樂、各個展台的宣傳叫賣、以及成千上萬人的嘈雜交談聲，像一堵音牆般迎麵拍來，震得我耳膜嗡嗡作響。明亮到有些刺眼的燈光，與身後昏暗的更衣室形成了天壤之別。
我和張磊相互攙扶著，走出了更衣室。
時間距離我們失去意識前，似乎僅僅過去了一個小時不到，會場內的熱度與擁擠程度卻有增無減。
我們兩人精致且高度還原的“母女”組合，一出場就立刻吸引了周圍人群的視線。無數道目光，混雜著好奇、驚豔、探究，像探照燈一樣打在我們的身上，讓我感覺自己像是沒穿衣服一樣，每一寸皮膚都暴露在別人的審視之下，羞恥得幾乎無法呼吸。
我被迫以微微內八的姿態行走，張磊因為細高跟被迫扭動著腰臀，兩人不自然的步態在人群中更顯突兀。
就在這時，那道分不清男女的聲音再次在我耳中響起：
“我在A展廳東南角的同人區，給你們設置了一個攤位，攤位號是C-23。現在，前往那裡。”
指令簡單明了，卻像一道無形的鞭子，抽打著我們向前移動。
在前往指定攤位的擁擠過道中，周圍是川流不息的人群和各式各樣的展台。就在這時，迎麵走來一隊青年。他們雖然穿著統一的籃球服，但頭上卻戴著五顏六色的誇張假發，看上去應該是在扮演某個熱血運動動漫裡的角色。
看到他們，我的腳步不由得一頓。對方那高大強壯的身體和籃球服，讓我瞬間想起了自己之前也是籃球場上的健將。對方自信的姿態和充滿力量感的造型，與我現在這副幼小、柔弱的模樣形成了無比刺眼的對比。
這短暫的失神，讓我沒能注意到旁邊擠過來的人流。人群的推搡，讓我身後那九條不聽使喚的尾巴被擠到了一邊，我瞬間失去了平衡，不受控製地發出一聲尖細的驚呼，整個人就要向側麵倒去。
“呀——”
“麗薩，小心！”
身旁的張磊雖然自己也踩著高跟鞋搖搖晃晃，但還是眼疾手快地一把將我撈了回來，讓我一頭撞進了他的懷裡。一股陌生的、屬於女性衣物的柔軟馨香瞬間包裹了我。
預想中堅實的胸膛並沒有出現。我的臉頰撞上了一片驚人的、充滿彈性的柔軟。那感覺完全不屬於一個男性，透過他身上那層西裝布料，我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兩團作為“胸部”的、溫熱的假體在我臉頰的壓力下微微變形。我的臉頰同時還蹭到了他垂下的、帶著人造香精氣味的金色長發，鼻腔裡則瞬間被一股陌生的、混雜著淡淡花香的女性化氣息所占據。
這就是……張磊現在的身體？這個認知讓我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甚至忘記了掙紮。我能感覺到他用來穩住我的手臂雖然在用力，但卻遠沒有記憶中那般孔武有力，反而因為緊身衣和束腰的限製，顯得有些僵硬和無力。
那個不小心撞到我的路人連忙回頭道歉，張磊見沒什麼大事，也很快搖頭示意沒關係。
我被張磊扶著站穩，在那一陣慌亂和衝撞中，我隱約感覺到自己的下身，好像傳來了一點異樣的濕意。那感覺很微弱，但確確實實地存在著，讓我心裡猛地一驚。
但我此時隻想趕緊離開這個地方，不想惹出任何事端。我點了點頭，想對張磊說：“我沒事，我們走吧。”
但我剛一開口，那不受控製的語言係統就自動運行，一句帶著哭腔的、軟糯的童聲搶先脫口而出：
“媽媽……”
這聲呼喚讓我整個人一頓，大腦瞬間一片空白，但我還是把剩下的話機械地說了出來：
“媽媽…我沒事，我們走吧。”
而張磊的身體，也在聽到那聲“媽媽”時，明顯地僵硬了一下。
就在這尷尬的沉默中，一個背著痛包、看起來很年輕的男生興奮地跑到我們麵前，很有禮貌地微微鞠躬，眼中閃爍著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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