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無能的夫君8】
這天午後，喜兒端了一碟新做的栗子糕進來，笑著說：
“夫人，後園那口池塘新買了些錦鯉，顏色可好看了，聽說從江南帶回來的，養在池子裡，滿池子都是紅的金的，瞧著就喜氣。”
春桃將栗子糕放在桌上，“夫人若是悶了，等天涼快了去看看也好，就在假山後麵，不遠。”
素素眼睛一亮：“真的？那我空閒了去瞧瞧。”
傍晚時分，天色將暗未暗，西邊還殘留著最後一抹橘紅色的光。
素素換了件藕荷色的家常衣裙，沒有帶丫鬟，獨自沿著遊廊往後園走去。
這府裡的路她已經走熟了。
穿過洞門，繞過假山，便能聽見流水的聲音。
那口池塘不算大，四周砌著青石，水麵上浮著幾片荷葉，岸邊種了一叢叢菖蒲。
暮色中，池水泛著綠光，隱約能看見水底遊動的錦鯉，金紅交錯，確實好看。
素素在池邊蹲下來，伸手撥了撥水麵，冰涼的水紋一圈圈蕩開，錦鯉四散遊走，又聚攏回來，啄著她的指尖，酥酥癢癢的。
她忍不住笑了笑。
夕陽徹底沉了下去，天色暗得很快。
素素想站起來，可蹲得太久，腿腳有些發麻，她扶著池邊的石頭起身，腳下卻踩到一片濕滑的青苔。
她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後仰去。
魚群瞬間散開。冰涼的池水灌入口鼻，將她整個人吞沒下去。
水比想象中深。
她不會鳧水，慌亂間四肢胡亂撲騰，卻越沉越深。
池底的淤泥纏住她的裙擺，冰水灌進她的耳朵、鼻腔、喉嚨，她想喊，可一張口便是更多更冷的水湧進來。
意識開始模糊的時候，她恍惚間聽見有人喊了一聲什麼，然後是一聲巨大的水花濺起的聲響。
有人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極大，將她從水中猛地拽了出來。
她嗆著水咳嗽，天旋地轉間被人抱上了岸，後背抵在粗糙的草地上，濕透的衣裳緊緊貼著皮膚，冷得她渾身發抖。
“素素”
有人在叫她。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水從睫毛上滑落，視線一片模糊。
隻能看見一個人影覆在她上方，渾身濕透，水滴不斷落下來，砸在她的臉頰上。
她冷得牙齒打顫，喉嚨裡像是堵了什麼東西，怎麼吸氣都吸不進來。
胸口悶得發疼，她本能地抬手去抓什麼，指節蜷縮著，卻隻抓住了那人濕漉漉的衣襟。
“呼吸，素素，你呼吸”
那人急急地喊著，她的耳朵裡灌了水，聽不真切。
她隻覺得冷，從未有過的冷，那股寒意從骨頭縫裡往外滲。
她張了張嘴，水從嘴角溢出來，卻吸不進一絲氣。
然後，嘴唇被覆住了。
溫熱柔軟的觸感貼上來，撬開她緊閉的牙關，一股熱氣渡了進來。
唇齒間的熱度反複渡進來。
她漸漸能吸到氣了，一口，兩口，空氣重新灌滿了她的身體。
她猛地咳嗽起來，水從鼻子裡嗆出來，眼淚也跟著湧了出來。
那人終於放開了她的唇，卻仍然把她緊緊抱在懷裡，一隻手不停地拍著她的後背，力道急切雜亂：
“好了好了，沒事了……”
素素伏在他懷裡劇烈地咳嗽著，渾身濕透。
她努力抬起眼，看清了麵前的人。
陸銘跪坐在她身邊，渾身濕透，水珠順著他的下頜不斷往下淌。
額前的碎發狼狽地貼在眉骨上，那雙眼睛通紅通紅的，眼底滿是驚魂未定的恐懼。
她想說什麼，可意識逐漸模糊，眼前一黑，整個人軟了下去。
陸銘一把將她打橫抱起，往小院跑去：
“快叫大夫，快去啊。”他朝下人焦急吼道。
素素躺在床榻上，她的臉色蒼白，雙頰卻泛起不正常的緋紅。
嘴唇沒有血色，額頭上的汗珠一層一層地往外滲，將鬢角的碎發黏在皮膚上
陸銘一摸她的額頭，發熱了。
陸銘極其害怕，他不敢想，如果他再晚幾息，如果他今天沒有過來...
陸銘猛地閉了閉眼，將那些可怕的念頭壓下去。
消息傳到正院的時候，侯夫人正準備歇下。她聽了稟報，眉頭微微一擰：“好端端的怎麼發熱了？”
報信的丫鬟道：
“聽說是世子夫人去後園看魚，不小心滑進了池塘裡，是二公子路過將她救上來的。回來就突然燒起來了，人都不太清醒了。”
府醫很快被請來。
他背著藥箱急匆匆進了屋，給素素診了脈，又看了她的舌苔和眼瞼，對守在一旁的陸銘：
“這是掉進水裡受了驚嚇，寒氣入體，一時來勢洶洶。先開一副退熱的方子，退下去就無礙了。”
陸銘長舒一口氣，這時才感覺到自己重新活了起來，正準備伸手摸摸素素的臉頰。
卻聽見母親聞訊趕來的聲音，立刻起身退到了遠處。
素素伸在被子外麵的那隻手，蒼白、纖細，手指微微蜷曲著。
他想靠近。
想握著她的手，安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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