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讓他娶我
天色黑透，林伊伊帶著海棠從外頭回來，剛一踏進自家院門就覺得不對勁。
往日這個時辰，家裡熱熱鬨鬨的，可今日堂屋燈光昏暗，氣氛沉得發悶。林父坐在桌邊，眉頭擰著，一臉愁容；林母站在一旁，臉色也不好看，眼底壓著火。
林伊伊心裡一緊，讓海棠先退下，快步上前：“爹，娘，出什麼事了？”
林建安歎了口氣，從袖袋裡摸出一封信擱在桌上：“京城宗族那邊寄來的。族裡給你定了門親事，對方是京城劉通判的嫡長子，讓你收拾東西去京城成親。”
林母當即火氣就上來了：“真是太過分了！當年你祖父看透朝堂裡的彎彎繞，辭官帶著咱們一家躲來臨安，從來不攀附宗族。這麼多年他們對咱們不聞不問，現在倒來替我女兒做主定親了？”
林伊伊拿起信掃了一遍，看得快，想得更快。放下信的時候，臉上已經沒什麼表情了。
“爹，娘，這親我不認，京城我也不去。”
她抬眼，語氣篤定：“他們哪裡是真心給我找好人家？眼紅爺爺傳給我的宮廷藥膳方子，想借著聯姻把我拴在京城，拿捏我、吞咱們家的手藝。這點算計，我一眼就看透了。”
林建安滿臉為難：“爹都懂，可咱們沒辦法啊。宗族根基深，認識不少朝中官員，咱們隻是臨安的普通商戶，得罪不起。若是硬拒，他們日後定然會找麻煩。”
“不用怕。”林伊伊腦子轉得快，片刻就有了主意，“爹，你直接給宗族回信，就說我早已定親，過陣子就出嫁，無法去京城。”
她轉頭看向林母：“娘，你明天去找王媒婆，把她手裡臨安所有適齡、家世乾淨的公子名冊和畫像都拿來。我親自挑夫婿，儘快把婚事定下來。”
夫妻倆對視一眼，眼底的愁雲散了大半。
林建安點頭笑了：“我女兒就是聰明，一下子就把死局盤活了。我這就去寫信，明日一早寄往京城。”
林母也鬆了口氣：“我明天一早就去找王媒婆。”
林伊伊笑著點了點頭，等爹娘各自忙去了，臉上的笑意才慢慢收住。
她轉身去了書房，輕輕掩上門，走到書架前，伸手摸到第三層靠左的位置，按了一下。書架無聲地往旁邊滑開一尺，露出一道窄門。
門後是一間不大的暗室，四壁都是書架，整整齊齊碼著祖父留下的醫書。她走到最裡麵的那排架子前，蹲下身，從底層抽出一本厚實的《本草拾遺》，後麵露出一個小暗格。她伸手探進去，取出一隻紫檀木匣子，打開蓋子，裡麵靜靜躺著一本舊書，封麵上寫著六個字——《藥膳解毒總錄》。
林伊伊把書拿在手裡，指腹輕輕摩挲過泛黃的書皮。
她垂著眼，他們是衝著這個來的吧。
暗室裡很安靜，隻有她自己的呼吸聲。她攥著書的手緊了緊，過了好一會兒才低低說了一句：“祖父，您在天有靈，一定要保佑咱們全家平安啊。”
說完她把書放回匣中，合上蓋子，重新推進暗格裡，又將那本《本草拾遺》塞回原處。書架歸位，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她站在書架前深吸了一口氣，再轉過身時，臉上已經恢複了一貫的從容神色，推門走了出去。
第二天晚飯過後，一家人圍在桌旁，攤開了王媒婆送來的畫像冊子。一家四口加上海棠，五個腦袋湊在一起翻看。
林母指著第一頁：“李員外家小兒子，和你同歲，家底厚實，性子老實。”
林伊伊掃了一眼畫像：“不行。”
“怎麼不行？”
“太老實了，真遇上京城那邊的人找上門來，怕是連句硬話都說不出來。”
林母又翻一頁：“城西張富戶的長子，樣貌出眾，學識也好，今年打算下場科考，要是能中個功名，往後也算有人撐腰了。”
林伊伊盯著畫像看了一會兒——樣貌周正，文氣也足，確實是好人選。可她想了想還是搖頭：“算了，他今年要參加科舉，宗族那邊要是知道我嫁了他，找人在考場上使絆子。咱們犯不著連累人家。”
林建安歎了口氣：“伊伊考慮得在理。當年林家雖然世代行醫，但族裡能進太醫院的，也就你祖父一個。他辭官的時候，族裡沒一個人同意。他不顧全族反對，帶咱們來了臨安，族裡那口怨氣，就一直沒散。如今咱們不按他們的意思，另給伊伊議親，那邊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林母合上冊子，麵露難色：“要照這麼說的話，這冊子上的人沒一個能對抗你們林氏宗族的。”
話音剛落，五個人都蔫了，趴在桌上唉聲歎氣。
安靜了一會兒，林建安幽幽開口：“若說能壓得住京城那邊的人、又能護住咱家的，整個臨安城還未成婚的，也就景安侯府的秦世子了。”
林伊伊抬眼看他：“爹，你說誰？”
“景安侯府的秦煜。他既是侯府世子，又是轉運使，是三品。宗族給你定的那個劉通判，不過是六品，這中間差了好幾級。若有景安侯府護著，京城就算有人來鬨，咱們也不怕。”
林伊伊輕拍桌麵，乾脆利落地定了音：“那就他了，讓他娶我。”
全家人齊刷刷轉頭看她，表情一個比一個精彩。
林澈最先開口，語氣無辜又紮心：“姐，你說得輕鬆，人家喜歡你嗎？你讓他娶他就娶？”
林伊伊噎了一下，難得露出點底氣不足：“呃……他不僅不喜歡我，可能還討厭我。”
一家人的眼神瞬間變得像是在看笑話——人家都討厭你了，你還想讓人家娶你？
林伊伊話鋒一轉：“但往好處想，他不喜歡我，也不喜歡別人啊。”
海棠疑惑：“小姐怎麼知道他沒意中人？”
“他二十五歲身居高位，若真有放在心上的人，早就成婚了，還用等到現在？”
林母接話：“可我聽說，太守家的蘇小姐挺中意他的，兩家也算門當戶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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