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像個響馬頭子
日子一天天過去，林伊伊發現海棠這丫頭是真能乾。進鋪子沒幾天就把裡外活兒都摸透了，手腳利索不說，做出來的點心吃食，比外頭鋪子賣的還精細。
五月的風暖洋洋的，後院那棵梅子樹掛滿了青果子，沉甸甸地壓彎了枝。
林伊伊摘了兩顆，擦了擦咬一口，酸得直皺眉頭：“這滿樹的梅子真是可惜了。”
海棠湊過來說：“小姐，這梅子釀酒最好，我以前跟家裡人學過，要不要試試？”
“那還等什麼？”林伊伊把手裡那半顆酸梅子往桌上一擱，“放著也是浪費，動手。”
兩人搬了梯子摘果子，挑揀、清洗、瀝水，又把每顆青梅用牙簽紮了幾個小孔，一層梅子一層糖地鋪進壇子裡，最後倒入米酒封好。
忙了整整一個下午，林伊伊腰都直不起來了，靠在廊下喘氣：“釀酒比熬藥膳累多了。”
海棠也累得臉頰泛紅，卻笑得開心：“等過一陣子就能喝了，小姐到時候嘗嘗我的手藝。”
正說著話，鋪子門口探進來一顆腦袋——宋揚。
“林娘子。”他拱手進來，目光卻飛快往海棠那邊瞟了一下。
林伊伊心裡好笑，麵上不露：“宋護衛來了，正好，熬了雪梨湯，喝一碗解解暑。”
海棠已經轉身進了裡屋，端了滿滿一碗出來，遞過去的時候垂著眼不敢看他：“宋護衛，給。”
宋揚接了碗，仰頭就喝，喉結上下滾了兩下，喝完把碗遞回去，不小心碰到海棠的指尖，耳根子紅了一片。
“多謝。”他說完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僵了一會才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紙包，“路上買的桂花糕。”
說著把紙包往海棠手裡一塞，轉身就走了。步子邁得大，後背繃得筆直。
海棠捧著那包桂花糕，低頭站在門口，半天沒動。
林伊伊靠在廊下看著她，沒說話，嘴角彎了彎。
自這天起，宋揚幾乎每天都“順路”。有時候帶一包酥糖，有時候帶幾個果子，放下就走，話不多說一句。海棠收得多了，也不像頭一回那樣臉紅到脖子根了，隻是低頭抿著嘴笑，等人走遠了就跟林伊伊分著吃。
可這安穩愜意的日子沒過幾天，麻煩就找上門了。
這天下午街上人多，突然兩個漢子拎著個陶罐，堵在鋪子門口大聲喊：“林家藥膳坑人！我喝了之後上吐下瀉！大夥兒都來看看啊！”
罐子往石階上一放，一股怪味散出來。路人呼啦圍了一圈，指指點點。
海棠臉都白了，抓著林伊伊的袖子：“小姐，咱們家的東西不是這樣的！”
林伊伊拍了拍她的手，走出門，先看了那罐湯一眼，又拿竹簽扒拉幾下。
隻聽兩個漢子還在吆喝：“這林家小娘子心太黑了，用爛食材糊弄人！賺黑心錢！”
鋪子裡的夥計們聽到動靜全都出來了，拎著擀麵杖的，拿著燒火棍的。
“當家的，誰敢來鬨事！”
林伊伊回頭掃了他們一眼：“你們好好待著，這事我來處理。”
她把竹簽一丟，拍了拍手，不緊不慢地開口：“你倆喊夠了沒？這罐東西，根本就不是我家的。”
周圍聲音靜了一瞬。
她指著那罐湯，麵向人群，聲音清亮：“我家藥膳湯色是清的，這罐渾得跟泥水一樣，裡頭還有野薊草，性寒的東西，跟我家的溫補路子壓根不搭邊。老主顧都知道，我家藥膳現熬現賣，從不過夜，這罐都漚出酸味了，少說放了三天。”
圍觀的人裡頭議論紛紛。
緊接著就有人接話：“林家的藥膳我經常喝，壓根不是這個味兒！”
林伊伊撇了那兩個漢子一眼，嗤了一聲：“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東街那倆出了名的二流子，整天遊手好閒，賭輸了就滿街賒賬，賒完了就蹲牆根曬太陽等餓死的混賬東西。怎麼著，今兒是有人給你們塞了銀子，還是管了飯，就巴巴跑來我鋪子門口唱大戲？你倆也不拿鏡子照照自己，就你們這德行，也敢來我林家鋪子門口撒野！拿著你們這破罐子，趕緊滾！”
兩人哪還敢多待，拎起罐子拔腿就跑。
林伊伊目光一直追隨著兩人的身影，突然瞥見人群後頭有個鬼鬼祟祟的人影往暗處縮——不是陳家少爺又是誰。
她心頭火起，索性把袖子往上一擼，順手抄起門後一根搗藥用的粗木棍，幾步走上台階，朝著人群外圍就是一嗓子：“躲在後麵瞧熱鬨的那個，別縮頭縮腦的！有膽子做沒膽子認，算哪門子的爺們？”
她腰板挺得筆直，繼續喊：“有能耐你站出來跟我當麵鑼對麵鼓地掰扯清楚，別跟個縮頭王八似的！今兒我把話撂這兒——你使一回陰招，我就揭你一回底；你要樂意，咱就這麼耗著，看誰先撐不住！”
她嗓門亮堂，半條街都聽得見。圍觀的人順著她目光往後看，隻瞧見一個寶藍色的背影匆匆拐進巷子，連頭都沒敢回。
林伊伊哼了一聲，把木棍往門框邊一靠，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回了鋪子。幾個夥計也陸續跟了進去。
圍觀人群七嘴八舌議論起來：
“這林小娘子，可不是個好惹的。”
“哎呦，這厲害丫頭，誰敢娶回家……”
海棠衝著人群喊：“熱鬨都看完了，各位都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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