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千裡之外，書信傳情
沈驚寒走後的第二十天，蘇晚晚收到了他從京城寄來的第一封信。
那天張大叔從縣城回來，老遠就朝她揮手：“蘇娘子！京城的信！”蘇晚晚正在院子裡喂雞，手裡的雞食盆差點又掉了。她跑過去，接過信的時候手都在發抖。信封上蓋著京城的郵戳，紅彤彤的，她從來沒見過。她把信封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舍不得拆。
“京城來的信呢。”她小聲說，像是在跟誰炫耀。院子裡沒有人，隻有母雞在咕咕叫。她蹲下來，對著那幾隻母雞說，“你們看，京城來的。我夫君寄的。”母雞們歪著頭看她，然後繼續埋頭搶食。她不在乎，她覺得母雞們聽懂了。
她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裡麵是厚厚的一疊紙，足足寫了五頁。沈驚寒的字跡比平時潦草了一些——肯定又熬夜了，她在心裡默默記了一筆。他寫京城的模樣——城牆比縣城的城牆高十倍，城門洞能並排走四輛馬車；街道寬闊得像麥場，兩旁的店鋪鱗次櫛比，招牌花花綠綠的；路上行人如織，有穿綢緞的、有穿皮裘的、有穿官袍的，還有穿得奇奇怪怪的異國人。
他寫書院的模樣——書院在城東，占地比整個桃花村還大。藏書樓有三層，裡麵的書比縣學的多了不知道多少倍。先生是翰林院退下來的老學士，學問淵博，要求嚴格。同窗們來自全國各地，有江南的、有中原的、有川蜀的，說話口音各不相同，有時候聽不太懂，但人都還不錯。
他寫京城的吃食——有一種叫“烤鴨”的東西，把鴨子放在爐子裡烤，外皮酥脆，用薄餅卷著吃，很香。他吃了一次，覺得沒有她做的紅燒肉好吃。還有一種叫“豆汁兒”的東西，酸臭酸臭的，他喝了一口就吐了，寫信的時候還在後悔花了那三文錢。
蘇晚晚看到這裡，忍不住笑出聲來。她想象著沈驚寒坐在京城的小吃攤前，皺著眉頭喝了一口豆汁兒，然後一臉痛苦地吐出來。她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京城很大，大得讓人有些心慌。”他寫，“但我想，你在這裡就好了。你在的話，再大的地方也不怕。”
蘇晚晚看到這一句，鼻子一酸，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在信紙上。她趕緊用袖子擦，怕把字洇花了。她把信貼在胸口，哭了一會兒，又笑了。她想起他第一次去縣學的時候，寫信說“縣學很好，隻是想家”。那時候她還不太會寫字，回信隻寫了幾行，末尾畫了一隻小雞崽。現在他會寫五頁紙了，她也會寫三頁紙了。他們都進步了。但有一件事沒有變——他想她，她也想他。
她鋪開紙，開始寫回信。她寫了很多，寫了三頁紙——這是她寫過的最長的信。她告訴他家裡的母雞又孵了一窩小雞崽，這次孵了六隻，毛茸茸的，黃澄澄的，在院子裡跑來跑去，可愛得要命。她給每隻都取了名字——大黃、二黃、三黃、四黃、五黃、六黃。沈驚寒要是知道了，肯定會笑她。
她告訴他菜地的青菜換了一茬，新種的菠菜長出來了，嫩綠嫩綠的，過幾天就能吃了。她留了一塊地沒種，等他回來一起種。他喜歡種菜，她說不上來為什麼，但她記得他每次種菜的時候都很認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告訴他她又學會了幾個新菜——酸菜魚、糖醋排骨、地三鮮。都是跟王嬸學的，王嬸說她有天賦，學什麼都快。她知道王嬸是在哄她，但她還是高興。她想等他回來做給他吃，讓他看看他的娘子有多厲害。
她告訴他她的字又進步了。她每天都練，一天都沒有落下。她把他留下的字帖練了三遍，每一張都寫了好多次，直到寫得跟字帖上一模一樣才罷休。她寫“桃”字的時候，想起村口那棵老槐樹，春天的時候桃花開了，粉粉白白的一片，風一吹就落下來，落在他的肩膀上。她寫“花”字的時候，想起他送她的那支銀簪，簪頭雕著一朵蘭花，她每天都戴著，從來沒有摘下來過。
她寫得很慢，每一個字都認認真真。寫完之後，她看了看，覺得還不夠。她又加了一句：
“京城很大，但你不用怕。我在家等你。不管多遠，我的心都跟你在一起。”
寫完之後，她的臉紅了。這是她寫過的最肉麻的話。但她沒有塗掉，因為是真的。她把信折好，塞進信封裡，在封皮上寫了“沈驚寒親啟”五個字。這五個字她練了好多遍，寫得端端正正的。
沈驚寒走後的第三十天，蘇晚晚收到了一包東西。是托驛站寄回來的，用布包著，沉甸甸的。她拆開一看——是一串糖葫蘆。用油紙包著，外麵裹了一層又一層的布，生怕碎了。糖葫蘆已經有些化了，糖衣黏黏的，山楂軟塌塌的，但還完整。
蘇晚晚捧著那串糖葫蘆，愣了很久。這是他從京城帶回來的。千裡迢迢，一個月路，他帶了一串糖葫蘆。她想起他信裡寫的——“今日遇見一個賣糖葫蘆的，給你買了一串，等回來帶給你。”她以為他隻是說說，沒想到他真的帶了。千裡之外，一個月路，他帶了一串糖葫蘆。
她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眼淚又掉了下來。她把剩下的糖葫蘆收好，放在灶房的櫃子裡，舍不得一次吃完。她要慢慢吃，等他回來的時候，說不定還能剩一顆給他嘗嘗。
沈驚寒走後的第四十天，蘇晚晚收到了他的信。這一次的信很短，隻有幾行字：
“娘子，會試定在三月初九。還有一個月。我很好，勿念。隻是很想你。——夫沈驚寒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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