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衣錦還鄉！桃花村的驕傲
院試案首的消息，比沈驚寒和蘇晚晚先一步到達桃花村。
他們是坐牛車回去的——張大叔的兒子張大哥正好在縣城做工，聽說沈驚寒考中了案首，二話不說借了一輛牛車，一定要送他們回去。“沈案首是我們桃花村的驕傲，怎麼能走路回去！”張大哥說得理直氣壯，蘇晚晚推辭不過，隻好拉著沈驚寒上了車。
牛車慢悠悠地走在鄉間的小路上，蘇晚晚靠在沈驚寒肩膀上，看著兩旁的田野。麥子已經抽穗了，綠油油的一片，風吹過來，麥浪翻滾，像是綠色的海洋。遠處的村莊炊煙嫋嫋，雞犬相聞。頭頂的天空藍得透明，幾朵白雲懶洋洋地飄著。
“夫君。”蘇晚晚忽然開口。
“嗯？”
“你說村裡人會不會已經知道消息了？”
沈驚寒想了想：“有可能。縣城離桃花村不遠，消息傳得快。”
“那他們會不會在村口等我們？”
“不知道。”
“我覺得會。”蘇晚晚的眼睛亮了起來，“王嬸肯定第一個來，還有張大叔、李嬸、趙大爺——他們肯定都來了。”
沈驚寒看著她興奮的小臉，忍不住笑了：“你這麼肯定？”
“當然！”蘇晚晚理直氣壯地說，“你是咱們村的案首，他們怎麼可能不來接你！”
沈驚寒笑著搖頭，但心裡湧上一股暖意。
牛車拐進了桃花村的地界。遠遠地，蘇晚晚就看見了村口的老槐樹下黑壓壓的一片人。她的心跳加速了，從牛車上站起來，踮著腳尖往前看。
“來了來了！沈秀才回來了！”有人喊了一聲，人群騷動起來。
牛車越來越近，蘇晚晚看清了那些人的臉——王嬸站在最前麵，穿著一件簇新的藍布衫，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捧著一碗紅糖水。張大叔站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掛鞭炮，臉上笑開了花。李嬸、趙大爺、劉家嫂子、周奶奶……半個村子的人都來了，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把村口堵得水泄不通。
蘇晚晚的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牛車停在村口，沈驚寒先下車，然後轉身扶蘇晚晚下來。兩人剛站穩，王嬸就衝了上來，一把拉住蘇晚晚的手，激動得直抹眼淚。
“蘇娘子！沈秀才！你們可算回來了！”她的聲音在發抖，“院試案首！我聽說的時候都不敢相信！咱們桃花村出了院試案首！這是多大的榮耀啊！”
蘇晚晚的眼眶紅了：“王嬸——”
“別哭別哭！”王嬸自己哭得稀裡嘩啦，還伸手幫蘇晚晚擦眼淚，“今天是好日子，不能哭！”
蘇晚晚破涕為笑，用力地點了點頭。
張大叔點燃了鞭炮，劈裡啪啦的響聲在村口炸開，煙霧彌漫。鄉親們圍上來，七嘴八舌地祝賀，把沈驚寒和蘇晚晚圍在中間，你一句我一句，熱鬨得像過年。
“沈秀才，不，沈案首！你可給咱們村長臉了！”
“院試案首啊！整個府的秀才都不如你！”
“我就說沈秀才有出息！當初他讀書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
蘇晚晚站在沈驚寒身邊，聽著鄉親們的誇讚，心裡比喝了蜜還甜。她偷偷看了一眼沈驚寒——他的耳朵紅紅的，嘴角微微翹著，被張大叔拉著說話，有些不好意思地低著頭。
她忍不住笑了。
王嬸拉著蘇晚晚的手，把她拽到一邊，壓低聲音說：“蘇娘子，你家沈秀才考了案首，你是不是特別高興？”
“當然高興！”蘇晚晚毫不猶豫地說。
“那你知道案首的娘子現在叫什麼嗎？”
蘇晚晚愣了一下：“叫什麼？”
“案首娘子！”王嬸哈哈大笑，“你現在可是正式的案首娘子了！”
蘇晚晚被這個稱呼逗得又羞又笑，偷偷看了沈驚寒一眼。他正被張大叔拉著說話，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俊，嘴角帶著淡淡的笑。
案首娘子。真好聽。
人群簇擁著沈驚寒和蘇晚晚往村裡走。一路上不斷有人加入，隊伍越來越長，到了沈家院子門口的時候，已經浩浩蕩蕩一大群人了。
院門口擺著一張桌子，上麵鋪著紅布，放著幾碟點心和一壺茶。李夫子站在桌子後麵，穿著一件嶄新的灰袍，手裡端著一杯茶，笑眯眯地看著他們。
沈驚寒走過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夫子。”
李夫子扶起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眶有些紅。“好，好。”他連說了兩個“好”字，聲音有些發抖，“院試案首，整個府的第一。我這個做夫子的，臉上有光啊。”
“都是夫子教導有方。”沈驚寒低下頭。
“別給我戴高帽。”李夫子擺了擺手，將手裡的茶杯遞給他，“來，喝杯茶。這是我去歲存的老君眉，一直舍不得喝，就等著今天。”
沈驚寒接過茶杯，一飲而儘。茶湯清亮，回甘悠長，像是把整個春天都喝進了肚子裡。
“好茶。”他說。
李夫子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準備鄉試，給咱們桃花村爭光！”
“是。”
蘇晚晚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鼻子酸酸的。她想起第一次見李夫子的時候，老頭子板著臉，對蘇晚晚“拖後腿”的行為頗為不滿，每次見麵都要敲打她幾句。現在他看著沈驚寒的眼神，滿是驕傲和欣慰，像是一個父親看著有出息的兒子。
她忽然覺得，李夫子大概是沈驚寒在這世上最像父親的人了。
鄉親們陸續進了院子，院子很快被擠得滿滿當當。王嬸端來了紅雞蛋，挨個兒發；張大叔搬來了家裡的米酒，給每個人都倒上一碗；李嬸炒了幾盤花生米和瓜子，擺在桌上讓大家邊吃邊聊。趙大爺坐在院子角落裡，捋著胡子笑嗬嗬地看著熱鬨的場麵。
蘇晚晚忙前忙後地招呼客人，端茶倒水、遞點心、擺桌椅，忙得腳不沾地。但她一點都不覺得累，心裡像是有一團火在燒，暖烘烘的。
“蘇娘子，別忙了，坐下來歇歇。”王嬸拉著她在身邊坐下，“你是案首娘子，今天該享福才對。”
蘇晚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不累。”
“不累也得歇著。”王嬸把一碗紅糖水塞到她手裡，“喝點糖水，甜甜嘴。”
蘇晚晚低頭喝了一口，甜絲絲的，一直甜到心裡。
她抬起頭，在人群中尋找沈驚寒的身影。他正被張大叔和幾個村裡的長輩圍著說話，耳朵紅紅的，但嘴角一直翹著。張大叔在說什麼，他認真地聽著，時不時點頭。
蘇晚晚看著他，忽然想起一年前——那時候這個院子裡冷冷清清的，隻有她和沈驚寒兩個人。她剛穿越過來，滿腦子都是“這是奸臣我要跑”，看什麼都不順眼。院子裡那幾隻瘦母雞她覺得吵，老槐樹她覺得擋光，連灶房裡的鍋碗瓢盆她都覺得礙眼。
現在，滿院子的歡聲笑語，滿桌子的雞鴨魚肉，滿世界的祝福。她坐在人群中，手裡端著一碗紅糖水，看著那個被眾人圍在中間的青衫少年，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她轉過頭，發現李夫子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她身邊。老頭子端著茶杯，看著人群中的沈驚寒，臉上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溫柔表情。
“夫子。”她輕聲喚他。
李夫子收回目光，看著她，笑了。“蘇娘子，驚寒這孩子，以後就交給你了。”
蘇晚晚愣了一下。
“他從小就是個要強的孩子。”李夫子的聲音低低的，像是在回憶很久遠的事，“他娘親走的時候，他才十二歲。一個人住在那個破院子裡，白天給人抄書，晚上編竹簍賣。我讓他來我家住，他不肯。我說給他免了束脩，他也不肯。他說，‘夫子，我不能白讀書，等我以後考中了，一定加倍還您。’”
蘇晚晚的鼻子酸了。
“這孩子犟得很，認準了一件事就一頭紮進去，八頭牛都拉不回來。”李夫子轉過頭，看著蘇晚晚，“但他心不壞。他娘親教得好，他心裡始終有一根線，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蘇晚晚用力地點了點頭。
“以前我擔心他一個人，太孤了，容易走極端。”李夫子笑了，“現在有你了，我放心了。”
蘇晚晚的眼眶紅了：“夫子——”
“好了好了，不說了。”李夫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別過頭去，“喝茶，喝茶。”
蘇晚晚低下頭，把眼淚憋回去。她端起紅糖水喝了一口，甜絲絲的，但這一次，甜裡帶著一點點鹹——是眼淚的味道。
傍晚時分，鄉親們陸續散了。
王嬸走之前，拉著蘇晚晚的手，塞給她一包東西：“這是我醃的鹹菜，你愛吃的那種。拿著，別客氣。”
蘇晚晚推辭不過，隻好收下：“謝謝王嬸。”
“謝什麼謝！”王嬸擺了擺手，“你是案首娘子，以後就是咱們村的門麵了。好好照顧沈秀才，讓他安心讀書，爭取再考個鄉試第一！”
蘇晚晚笑著點頭：“一定！”
張大叔走的時候，把剩下的半壇米酒留下了：“給沈秀才補身子！讀書費腦子，得補補！”
李嬸留下了一籃子雞蛋，趙大爺留下了一捆青菜，劉家嫂子留下了一匹自己織的布。連平日裡不怎麼出門的周奶奶，都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送來了幾個柿餅。
蘇晚晚站在院門口，一一道謝，目送他們離開。
最後一個客人走了，院子裡安靜下來。桌上杯盤狼藉，酒壇子空了，花生殼瓜子殼撒了一地。夕陽將院子染成了橘紅色，老槐樹的影子在地上慢慢拉長。
蘇晚晚站在院子中間，看著這一切，忽然覺得鼻子酸酸的。
“想什麼呢？”沈驚寒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沒什麼。”蘇晚晚吸了吸鼻子，“就是覺得，咱們村的人真好。”
沈驚寒笑了：“嗯，是很好。”
“你以前一個人住在這裡，他們肯定沒少照顧你吧？”
沈驚寒沉默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張大叔幫我修過屋頂，王嬸過年的時候會給我送餃子，李夫子從來不收我的束脩，趙大爺——”他頓了頓，“趙大爺每年冬天都會給我送一筐炭，說我讀書不能凍著。”
蘇晚晚聽著聽著，眼淚掉了下來。
“你怎麼又哭了？”沈驚寒無奈地笑了，伸手擦掉她臉上的淚。
“我高興。”蘇晚晚哽咽著說，“高興你遇到這麼多好人。高興你沒有一個人扛著。”
沈驚寒看著她紅紅的眼眶，心裡軟得一塌糊塗。他伸手，將她拉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
“嗯。”他的聲音低低的，“遇到你之前，是他們幫我。遇到你之後——”
他頓了頓。
“是你。”
蘇晚晚埋在他懷裡，哭得更凶了。
“沈驚寒你討厭……說這麼肉麻的話……”
沈驚寒笑了，收緊了環著她的手臂。
兩人就這樣擁抱著，在夕陽下的院子裡。老槐樹的葉子在風中沙沙作響，幾隻母雞在雞籠裡咕咕叫著，遠處的田野傳來蛙聲，一聲一聲，像是在慶祝什麼。
過了很久，蘇晚晚從他懷裡退出來，用袖子擦了擦臉。
“好了，該收拾了。”她看著滿桌的杯盤狼藉，深吸一口氣，“你先去休息，我來——”
“一起。”沈驚寒挽起袖子，“兩個人收拾快一些。”
蘇晚晚看著他，沒有拒絕。
兩人一起收拾碗筷、擦桌子、掃地。蘇晚晚洗碗的時候，沈驚寒站在她旁邊，用乾淨的布把碗一隻一隻地擦乾，碼好。灶房裡很安靜，隻有水聲和碗碟碰撞的聲音。油燈的火苗跳了跳，在牆上投出兩個人交疊的影子。
“夫君。”蘇晚晚忽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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