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軟了，化了
顫意從尾尖一路竄上來，浠敖整個人都跟著抖了一下。
他把臉更深地埋進楚臨晞的頸窩，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軟得不成樣子的嗚咽。
像幼獸，又像一條終於挨著了水的魚。
楚臨晞閉了閉眼。
他一手托著浠敖的後頸，另一隻手順著那條尾巴的脊線，一寸一寸、極緩極穩地撫下去。
掌心下的鱗是涼的，可涼底下透出來的，是浠敖燙得驚人、毫無章法的脈搏。
楚臨晞的力道是克製的，溫柔卻壓不住。
像捧著一件一碰就要碎的瓷器，又像在親手平息一場他造不得、也避不開的風暴。
"不怕。"他在浠敖耳邊一遍一遍地說，聲音壓得又低又啞，"我在。"
浠敖像是聽懂了。
他連話都說不出了，隻是攥著楚臨晞衣襟的手，鬆了一分，又攥緊一分。
他不知道自己要什麼，隻知道難受，隻知道往那一點涼意裡貼。
他貼得很近，近到分不清是誰的心跳在撞誰的胸口。
血？
楚臨晞俯身抱住浠敖的瞬間，忽然嗅到了一股很濃的血液的味道。
方才在花間，還嗅不到。
但是他如今貼近，這血的味道極其地明顯。
“你受傷了？”
浠敖眼睛都是水蒙蒙的。
但是楚臨晞話音落進他的耳朵裡，他眼睛還是亮了一瞬。
隨即，他手腕從楚臨晞的手裡往外掙，衣袖上的薄紗順著滑落。
轉眼，一道血淋淋的傷口赫然撞進楚臨晞的眼裡。
很長很深的一道傷疤。
足足有他的一個手掌長度。
“怎麼弄的？”
“誰傷的你？”
浠敖搖了搖頭。
聲音軟的像一灘水。
“是。是上茅房的時候，被一個紅黑色的東西刮住了。不小心勾開了。”
紅黑色的東西？
怕不是茅房上的鐵釘。
真是個小笨蛋。
不當小孩子養是不行的。
以後還要多教教他才好。
楚臨晞小心地避開了他的傷口，將車上常備的白色麵紗給他包紮好傷口。
然後才順著他的手腕，將人撈進懷裡。
車馬還在顛。
外頭的市聲、蹄聲隔了一層車板，忽遠忽近，像沉在水底。
那股燒灼的火，終於在楚臨晞掌下的一寸一寸尋到了出口。
慢慢地、慢慢地渡了過去。
浠敖的呼吸從急促一點點平下來。
緊繃的肩背終於鬆了，尾尖也不再卷了。
軟軟地搭在楚臨晞的手腕上，偶爾輕輕一顫，像風過後，水麵最後的一道餘波。
楚臨晞低頭看著懷裡的人。
浠敖已經沉沉睡過去了。
睫毛還是濕的，一綹一綹黏在眼尾。
楚臨晞伸手，把那層被蹭到耳後的薄紗，輕輕替人攏了回去。
指腹擦過浠敖的臉頰時，楚臨晞的眼神沉了又沉。
這件事不好明查。
但是，內史府，過火了！
楚臨晞壓下眉眼。
此事，他會給浠敖討回一個公道。
車窗外，夜色正一寸一寸沉到底。
楚臨晞就這麼抱著熟睡的浠敖。
他總覺得，自己心上的某一塊在不知不覺間，軟了，化了。
雖然他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
次日，天剛亮透。
王府的廊下還積著一層薄霧，府衛在階前跪著，聲音壓得極低：
"王爺，內史府來人請。昨夜他們府宴上出了人命，請王爺過去一趟。"
楚臨晞立在窗前，手一頓，手裡還攥著一封沒拆完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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