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如廁？本王陪你去？
浠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麵。
身心都很難受。
但是，他既跟著楚臨晞出來了，自然是不會給他惹麻煩的。
而且，多見見人類也好。
這樣有助於他在人間生存。
他還要找到族人和龜爺爺的。
楚臨晞坐下來之後，第一件事不是端酒，不是和旁邊的人寒暄，而是側過頭，用隻有他和浠敖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渴了就喝水，別碰酒。"
浠敖輕輕"嗯"了一聲。
聲音很輕，但楚臨晞聽見了。
他眼底漫過一層極淡的笑意，轉瞬即逝。
楚臨晞一笑，這席間屏風外的小姐們心都化了。
哪怕隔著屏風這麼瞧上一眼。
也是心滿意足，心花怒放的。
討厭是真討厭楚臨晞身邊這個白衣服的“女子”，但羨慕才是更多。
楚臨晞是北辰的王爺，就算是他那位大皇兄過來了，作為北辰的王，他依舊是這片土地上最為尊貴，而且唯一的統帥。
即便楚臨晞不想多飲酒，他感覺浠敖好像是不喜歡他身上有酒的味道。
但是宴會上，難免各地方的長官還是要來與他敬酒。
楚臨晞瞧了浠敖一眼。
浠敖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呆呆的。
倒是沒有任何厭惡的神色。
楚臨晞這才接下酒杯。
就這麼一個動作，財戶部的左使，作為一個懼內的表率，一下子就看出來。
楚王爺這套操作和眼神，和自己有的一拚啊！
突然間，財戶部左使對這位神秘的女子肅然起敬三分。
管得住自己男人的妻子，那可都不是好惹的！
想著，這位左使神色奇怪，有些同情地瞧了一眼楚臨晞。
不容易啊！
沒想到咱大陳的王爺，也這麼不容易！
這位左使，很是釋懷——
但楚臨晞一個眼神落過來，左使嚇了一跳，連忙低下頭，畢恭畢敬地將杯中的酒一悶而儘。
酒過三巡，氣氛正熱。
內史家的嫡小姐，蘇婉，穿著一身水紅色的廣袖長裙，頭上簪著金步搖，走到楚臨晞麵前敬酒。
正常女眷是不會出來席間的。
但是蘇婉不一樣，她是今日的壽星，這宴會本就是為她準備的。
而且作為北辰的高門貴女，她此番並不想錯過和楚臨晞接觸的機會。
如果楚臨晞能夠看上她，未來的楚王妃，她的身份也是做得的。
"楚王爺。"蘇婉的聲音很柔，眼波流轉，落在楚臨晞臉上，"久仰王爺威名。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楚臨晞抬了抬手，算作回禮。
他沒說話，但姿態已經算客氣了。
蘇婉的目光卻越過他，落在了浠敖身上。
她盯著那條小魚看了很久。
麵紗遮住了大半張臉，但露出來的那截下頜和嘴唇已經足夠讓人浮想聯翩。
蘇婉的眼神從好奇變成了審視，再從審視變成了某種帶著刺的東西。
"這位是？"蘇婉問，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的、禮貌的尖銳。
楚臨晞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動作很慢，像在給旁邊的人爭取反應的時間。
浠敖沒有抬頭。
他坐在那裡，手指搭在茶杯邊緣，像一尊安靜的瓷像。
"我的朋友。"楚臨晞說，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周圍幾桌的人都聽見。
"朋友？"蘇婉笑了一聲，她說著轉向浠敖。
那種厭惡的感覺，讓浠敖本能地側過了身子。
"敢問是哪家的貴女？蘇婉也想在此結識一二。"
這話問得體麵，實際上是刀。
京中高門的女兒，哪一家的她不認得？
隻要浠敖報不出門第，這位“朋友”就坐實了流言，是個來曆不明的人。
興許，就是哪裡來的野女人！
楚臨晞放下酒杯。
杯子落在案幾上，發出一聲不大不小的"哢"。
“他不是京裡人。”
蘇婉眼睛一亮，又要開口。
“蘇小姐。”
楚臨晞抬眼看了她一下。
隻一眼。
那眼神很平，沒有怒，沒有殺氣，甚至稱得上溫和。可蘇婉後半句話，忽然就卡在了喉嚨裡。
“內史大人今日給姑娘做壽，”楚臨晞說，“本王帶誰來，是來賀壽。若蘇小姐嫌本王這裡人多，本王即刻離場便是。”
楚臨晞話音落下，在座的人嚇得一口大氣不敢多喘。
蘇婉的笑僵了一瞬，隨即又妥帖地落回去。
她在這裡肆無忌憚，可是把她家那位老父親給嚇壞了。
在王爺麵前如此無禮，不要命了不成！
內史大人連忙小跑著過來，隨即就拉下蘇婉跪地。“王爺恕罪。小女真是被家裡給慣壞了。一點規矩都不懂。衝撞了王爺和貴人，還望王爺恕罪！”
“爹。”蘇婉揚起頭，“婉兒是好心。這位妹妹坐在這裡，左右都是男子，怪冷清的。不如到女眷席去，姐妹們也好說話，免得受委屈。”
浠敖的手指在茶杯邊緣停住了。
他其實沒太聽懂那些彎彎繞繞的話。可他聽得懂那個女人的聲音。
那聲音甜得像糖，底下卻藏著針。
讓人難受。
“不必了。”楚臨晞道。
從前他是不接女眷們的話的，以至於眼下不知如何說話合適，沒有很重，但是心情已然是十分不悅了。
“他坐不慣別處。”
“本王要他坐在本王身邊。”
楚臨晞話音落下，蘇婉的臉白了一白。
她還想笑，可笑已經掛不住了。
就在這時，突然一個身影在內殿的最末端出現。
浠敖瞧見那身影的一瞬，當即後脊一陣發寒。
是那日那個校尉！
隻要看到那人的身影，浠敖就會想起在地牢裡被人插入竹管的那股錐心蝕骨的痛。
即便他想要克製，肩膀和手，還是忍不住顫抖。
他低著頭，楚臨晞以為是蘇婉惹他不開心了。正要帶他離開。
浠敖的目光卻追著那個校尉往外走。
他想。
如果今日還是恐懼地退下來。
那麼他就再一次錯過了尋找線索的機會。
下一次再遇見這個校尉不知又是什麼時候了。
如果真是因為害怕，就一次次的退縮。
那，浠敖。
你有什麼資格做人魚族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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