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楚臨晞，你要討老婆的，對麼？
自從知道自己的鮫珠在楚臨晞的手裡，小魚就越發的緊張。
也許楚臨晞很快就會知道他是南敖海的餘孽。
楚臨晞會和那些人一樣，想要人魚的血肉，長生不老麼？
浠敖每日裡都在掙紮和清醒中反複拉扯，整個人越來越沉默。
楚臨晞不知道他怎麼了。
難不成是浠敖每日裡太無聊了？
畢竟他是一條漂亮的小魚，喜歡在水裡玩？
浠敖魚尾變作人形的這些時日，除了藥性發作時被他疏解，那雙粉色的眸子便總對著窗欞發呆，偶爾掠過一絲空茫，像是被關得太久，連怎麼玩耍都忘了。
楚臨晞琢磨了許久。
竟然吩咐下屬尋了些市井裡孩子玩的物事——撥浪鼓、小木馬、彩繪的紙鳶，一股腦搬進了浠敖的房裡。
浠敖正倚在軟墊上，雙腿微微蜷著。
他瞧見楚臨晞手裡紅漆小鼓，粉眸裡閃過一絲好奇，伸手接過，輕輕一搖。
"咚咚——"
鼓聲悶悶的。
小木馬上塗著拙樸的彩漆，他撥弄了兩下，細白的腳趾點著地，微微晃。
可不過半刻，眉心便微微蹙起，將撥浪鼓擱在膝頭，小聲道："……是人類哄幼崽的玩意兒嗎？"
楚臨晞偏頭瞧見他這副嫌棄的模樣，唇角忍不住彎了彎。
笑意極淡，卻軟化了眉宇間的冷肅。
"不喜歡？"
浠敖搖頭，粉色的發絲滑過肩頭。
他忽然從榻上溜下來，光著腳跑到楚臨晞跟前，拽了拽他玄色衣袖，仰著臉，眸子亮晶晶的："楚臨晞，我要去練武場。"
"練武場？"
"嗯！你練你的劍，我……我要打鐵。"
楚臨晞鳳眸微凝，隨即低低笑了。
他這小魚，大腿還沒有他的胳膊粗，這麼漂亮的小手，竟然要打鐵？
楚臨晞光是想想小魚擼起袖子，怒著小臉打鐵的模樣就想笑。
隻是這條小魚還真的不隻是說說而已。
他嚷著竟然真的跟著楚臨晞去了練武場。
然後每天早上練武場上便多了一景。
楚臨晞一身勁裝，劍光如練，霍霍生風。
場邊卻支起了一個小小的鐵爐，浠敖擼起寬大外袍的袖子，露出一截纖細瑩白的小臂，握著小錘，對著一塊燒得火紅的鐵坯叮叮當當敲打。
"叮——當——"
火紅的鐵。
火星子濺起來，映著他粉色的眸子，明明滅滅。
汗珠順著他精致的下頜滑落，滴在滾燙的鐵上，"滋"地一聲。
楚臨晞收劍歇息，目光落在那截纖細的胳膊上——火光映著小魚的側臉，心底軟得一塌糊塗。
這麼一條漂亮的小魚，擼起袖子打鐵的樣子，也太萌了吧。
嬌貴如瓷的人兒，乾著最粗糲的活計，偏偏神情專注，唇角還微微抿著，像在雕琢什麼稀世珍寶。
浠敖纖細的胳膊掄起錘時，透著一股倔強的勁兒。
楚臨晞藏著嘴角。
他走過去，用布巾揩去他額角的汗。
浠敖也不躲，就著他的手蹭了蹭，涼涼的臉頰貼著他溫熱的掌心。
"在打什麼？"
浠敖獻寶似的舉起他的半成品，"你不是說，要送我一把可以貼身近搏的匕首麼？我要自己打。"
前幾日楚臨晞展開宣紙，用筆墨勾勒一把匕首的樣式，說要尋良匠為他鑄一把護身的。
浠敖當時盯著畫看了許久，然後抽出了楚臨晞的狼毫，在另張紙上臨摹。
浠敖沒學過人間書畫，筆觸稚拙，卻別出心裁，在匕首的柄端添了一條蜿蜒靈動的魚尾紋路。
"我要帶著魚尾的短匕首。"他當時軟聲說，"像我的尾巴。"
楚臨晞心口一燙，點頭應下。
如今日日，小魚擼起袖子，纖細胳膊就開始打鐵。
“要我幫忙嗎？”
搖搖頭。
很乖。
楚臨晞在想，究竟是誰，會把這麼一條漂亮的小魚弄得遍體鱗傷，而且還在他的體內注入了那麼霸道的藥物！
楚臨晞已經開始暗中調查了。
那片地界，究竟是誰下的毒手！
楚臨晞想要問浠敖一些細節。
但是他擔心浠敖現在警惕預防的心理還很重，萬一自己問了，他會更慌更怕，還是準備暫時暗中調查，等到時機合適了，再問他有沒有其他的線索。
楚臨晞正要幫浠敖做後麵的塑形，突然竹音匆匆自回廊走過來。
浠敖反應過來連忙放下手中紅鐵，抓起粉色帽紗。
慌亂遮掩起來。
竹音一身青衫，行至近前，語速極快，像是臨時通知一聲：“師父。”
她躬身，看到浠敖也在身側，便更加恭謹。
“今日是端午佳節，師弟師妹們想要一起逛花街，瞧瞧煙火。弟子們想著您素不喜這些，便讓我來知會您一聲，若您無諭，我們便去了。"
竹音說完，垂手而立，預備聽一句"準"或"不須"。
沒想到楚臨晞劍勢一頓，收劍入鞘，眉眼間思忖片刻，竟道："本王同去。"
竹音眼球差點落地，整個人僵住——他家師父，逢年過節隻在演武場或書房，何曾主動要去什麼花街？
楚臨晞目光投向爐邊的小魚，聲音低了些，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柔軟："你整日裡太無聊了。本王今日帶你看一看漂亮的世界。"
竹音順著目光看去，隻見浠敖正舉著小錘，聞言抬頭，粉色眸子望過來，帶著點茫然，又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期盼。
竹音都驚呆了。
一向不喜這些的師父，究竟為了...
未來的師娘。
走下神壇了......
竹音回去說師父也同行的時候，其餘六個關門弟子下巴都要驚掉了。
他們還在想師父這是怎麼了？
太陽今晚從東邊落下去的？
直到楚臨晞牽著浠敖的手出來。
大家才明白。
原來是為了懷中美人。
清風拂過，粉紗微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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