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低下頭，把翻湧上來的情緒全壓住了。
“行，賀臨川，我不鬨了。”
“不過，我有個條件。”
他看著我：“你說。”
我把話說得很直接。
“成親以後，我不想再回商號做事了。”
賀臨川盯著我看了幾眼，才開口。
“我養得起你。”
“但我不想你天天困在後院裡。沈若虞，你該有自己的事。”
我手指慢慢收緊，忽然也懶得再和他掰扯。
“這麼些年，我已經夠累了。”
他視線停在我臉上，安靜了片刻，最後還是鬆了口。
“好。”
我立刻接上：“那現在就把我的請辭批了。”
“行。”
我沒停，繼續往下說。
“交接我也不做了，讓賬房直接把遣散銀結給我。明天開始，我不會再來。”
這回 他 皺了眉。
“這不合規矩。”
我抬眼望著他，聲音不高。
“進賀家商號五年，你一次例外都沒為我開過。”
“今天這一回，也不行？”
他沉默著，沒有馬上回答。
我也不再催，隻是站著等。
過了一會兒，賀臨川抬了抬手，把守在門外的小廝叫了進來，低聲吩咐了幾句。
等人退出去，他才對我說：“管賬掌事今天去了官衙。”
“明天你去找她簽字，銀子會直接劃到你名下。”
我點點頭，隻回了兩個字。
“多謝。”
他說完後，手剛放下，動作像是頓了一下。
可我已經轉過身，要往外走。
“沈若虞。”
他在背後叫住我。
我停了停，沒回頭。
“我要出趟遠門，今天就得走。”他聲音低緩，“下周五之前，我會趕回來。”
“等我。”
我扯了下嘴角，淡淡回他。
“一路順風。”
出了內堂書房後，我先回了賬房，把自己的包袱拎上，這才離開賀家商行。
外頭日光正盛。
明明還是做事的時辰，我卻頭一回這樣輕鬆地走在街上。風裡帶著一點熱意，撲到臉上，反倒讓人覺得鬆快。
我把袖裡的舊信拿出來，慢慢拆開。
裡麵那張紙已經壓得有些舊了，最上麵，是商明瑛的字。
她是我從前共過事的東家，如今三十二，早已坐穩了合夥東家的位置。上周她要南下另起商行，特地給我遞過信，隻問了我兩句。
“沈若虞，你真打算一直困在賀家商行？”
“跟我走。”
那天看著那封信， 我 許久沒動筆。
不是不想走。
隻是那時候，我還放不下賀臨川。
可到了現在，這點牽掛也沒了。我垂眼看著紙頁，神色平靜，提筆就在信尾添了幾行字。
【商東家，我想清楚了。】
【我跟您走。】
信才送出去不久，商明瑛那邊的人就追了上來。小廝把回信遞給我，我當街拆開，裡頭隻寫了兩句。
【我們的人明日隨官船南下。】
【你那邊想來還得交接，等你料理完，我再讓人替你定船期。】
我低頭看了眼時辰，很快又寫了回信。
寫完後，我把紙折好，重新遞回那小廝手裡。
【不必。】
【明日我和你們一道走。】
掐著時辰一算。
賀臨川坐的官船，這會兒多半已經出了岸。
我回到住了五年的那處別院，把行李收拾妥當。
門鎖裡錄過的指印，我一並清了。
支銀牌也被我放回鞋櫃上。
做完這些，我雇了輛馬車，先去了商號附近的客棧落腳。
第二天一早，我進了商號。
管賬掌事還沒回來，我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
沒過多久，喬曼語帶著幾個管人事的婆子，還有查賬的人，一路朝我這邊走來。
她在我桌前停下，雙手抱胸，語氣高高在上。
“沈若虞，你犯了重規，商號已經決定把你逐出去，通傳也發下去了。”
“現在就收拾東西，馬上滾出賀家商號。”
這話一落，四周撥算盤、翻賬冊的聲音全停了。
幾十雙眼睛同時看了過來。
我這才慢慢抬頭，看著她開口。
“喬曼語，我的請辭書，昨天賀臨川已經親口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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